愚笨的人总会活得快乐点

——阿莱

01

初进大学的阿莱心怀壮志，尽管在熙熙攘攘的新生中，她就像一枚渺小的砂砾，毫不起眼，但她的眼睛很亮，闪烁着朝气与憧憬向往的光芒，像一只小小的野兽，稚嫩又桀骜。

大学里最不缺的就是各种各样的社团组织。新生军训后，阿莱看着手中五花八门的传单，有点眼花缭乱。

学生会、兴趣协会、团委……大大小小的社团组织都尝试过，但清一色发来的“师妹表现很棒但是可能不适合我们”的短信，还是让阿莱不免有些灰心丧气，有了挫败感。

在连续的打击中，阿莱步入了最后一个面试室。几个常规的问题后，面试官突然问，“你觉得你适合我们这个部门吗？”

阿莱很头疼。如何完美又不失礼貌地回答？

“我觉得我最适合这个部门的地方就是不爱说话，喜欢做事情！”憋着一口气说完，阿莱忍不住想抚额长叹，说的一塌糊涂。

没想到这句话倒使几位一直板着脸的面试官大笑了起来。虽然有点摸不着头脑，但阿莱还是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周末，阿莱突然接到短信说面试通过了！

虽然只是生活部的一个小干，但阿莱还是踌躇满志，斗志高昂。

02

生活部说白了就是一个 打杂,别的部门不管的，难管的，繁琐的事情，都要生活部的干事来做。但阿莱的至理名言是，就算只是一个打杂的，也要打出专业水准。

能干，肯学，耐劳……尽管阿莱素日里不善言辞，为人低调，慢慢的，还是在组织里闯出了一点名气。小到修电脑做表格大到组织活动，阿莱都能办的妥妥帖帖，再加上学习成绩好，后来就连老师都喜欢抓她过去帮忙做一些简单的实验研究。

大二，阿莱顺利地成为部长，开始接触一些比较重要额事情。比如说，最普遍的——奖学金和助学金的名额审核与决策。

大一的阿莱懵懵懂懂，却朝气蓬勃

大二的她初露头角，却开始感觉步履维艰

03

每一年申请助学金的人比比皆是，但是名额有限，于是导致了学生干部的工作大大加强。阿莱作为审核贫困生情况的一员，也为此事忙的焦头烂额。

但阿莱在助学金的名单上看到了舍友阿婧的名字。

阿婧家里颇为有钱，她的衣服可以一个月不重样，逛街购物是常态，iPhone是她的御用机型。

而阿莱，唯一的一部手机是暑假打工买的。

阿莱心里有点纠结。

正在午睡，但耳边总是朦朦胧胧传来说话声，阿莱有些烦躁，忍不住起身，却听到舍友的对话里有些字眼，下意识地，阿莱没有再动。

“阿婧，听说你申请了助学金？可是你家里的条件应该是申请不了贫困证明的吧？”

“这有什么难的，托人找找关系就好啦。”

“听说上面最近审核得很严，会不会有人举报啊？”

“放心啦，我跟负责检查的一个人很熟，他会搞定的。”

“你干嘛要去申请这个啊，又麻烦又久，而且你也不需要啊？”

“哎，这你就不懂了，那些真正的穷学生，个个好面子的不行，都不敢去申请，那这些钱不就浪费了？我又不怕，申请了这个还能多一笔零花钱，帮家里省点钱，干嘛不申请？”

“哦……对了，阿莱不是也是负责审核这个的人吗，她会不会说什么啊？”

“她不会的啦，我平时对她那么好，她好意思？”

……

后面说的什么阿莱好像都听不见了，突然觉得有点累。可能刚午睡醒来，情绪恍惚的原因吧。

深色的床帘完美地掩盖了阿莱坐在床上的身形，两个舍友丝毫没有察觉到阿莱已经将她们的对话一字不漏地听进去。

阿莱很消沉。她已经很久没有这种小菜鸟时候才会有的茫然无措了。

按她一向的原则，现在应该是去告诉老师除去舍友的名字，但是情感又告诉她，背后捅人一刀，实在不光彩，况且

那还是朝夕相处的舍友

04

评审的最后一天，所有负责审核的干部和老师都在一起开会，敲定名单，一个学生干部突然指着一个名字说，这个女生他认识，最近还买了一部苹果，根本不用申请助学金。

审核老师听了皱皱眉，想了一下之后，决定让所有干部投票。大部分的干部都举手投了反对票，阿莱虽觉得哪里不对，但随波逐流的，还是举起了手。

这名女生被筛选出了名单。

没想到，在将名单消息发下去不久，这名女生忽然找上门来。

她眼眶发红地质问，“我哪里不符合条件了？为什么没有我的名额？”

那个提议的干部站起来，言之凿凿，“我亲眼看到你用六千多块的手机，你这样根本不符合条件！”

那名女生满眼泪花，却很倔强地抬起头，一字一句地说，“手机是我哥用打工攒了几个月的钱给我买的，这有错吗？”

她环顾着所有的学生干部，哽咽着问，“这有错吗？”

突然，她的眼泪刷地就流了下来，然后头也不回地离开了会议室。

会议室里一片寂静，那名干部脸色铁青，看了一眼其他人，只得悻悻地坐下，椅子在地板上刮出一道刺耳的“吱吱”声。

阿莱面无表情，但内心里突然充满了负疚感。

其实她也认识这个女生。那女生总是在学校食堂最便宜的档口，永远只吃白饭和青菜。阿莱家境也并不好，每个假期都需要打工，但是这个女生情况更甚。

在没听过那名干部说的手机事件时，阿莱还能自我安慰，也许那名女生并不是没有钱，只是喜欢存钱买奢侈品，于是阿莱选择了随波逐流。但知道了真相之后，阿莱突然觉得自己就像一个残忍的刽子手，助纣为虐，不考虑事实就轻易地扼杀了别人的资格。

阿婧的名字成功地出现在名单上。

那个女生造成的些微震撼，也许很快就会烟消云散。

毕竟人都是擅长自我欺骗的动物。

05

其实这不是阿莱第一次感觉无能为力。

此前，班级里有一个女生在申请国家励志奖学金，本来按成绩完全足够，但因为辅导员说，她们班级已经很多人申请并且得到了名额，不能将所有的名额都留给她们班，为表示公平，将那女生的名额给了其他班一个女生。

那个女生的成绩排在年级五十开外。按照奖学金只看成绩的说法，完全不及格。

女生很生气，跟辅导员据理力争，但是辅导员只是轻飘飘的一句“为了公平”就将女生的所有努力都作废。

那女生向阿莱自嘲，什么公平，真当她是三岁小孩吗？以为她什么都不知道吗？

阿莱只是沉默以对。

阿莱有些茫然。接触的事情越多，懂的事情越多，却越来越觉得无能为力。一无所知的时候，以为自己无所不能，只要努力就能获得想要的，所以阿莱很努力地进步，拿奖学金，成为部门领导，成为老师眼里的得力助手。后来才发现，不是所有努力都有收获，不是所有人都可以永远天真。

更多时候是身不由己。

很多事情不在愿不愿意，只在值不值得。在自己眼里所谓的公平和坚持，在别人眼里只不过是大海里一朵小小的浪花，转过即逝，没有任何人关心。

以前常听老师说，改变不了环境但可以改变自己，改变不了事实但可以改变态度。

可是这有什么意义？事实已经发生，好像除了认命别无他法。但难道保持态度就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吗？

阿莱觉得心死了。那个曾经一头热血只会一往无前的少女，终于也学会了逃避。

在那些错综复杂的利益关系里，她只不过是大局里面一枚小小的棋子，能做的不过是成为掩人耳目的一把刀

心灰意冷之下，阿莱开始日益沉默

大三了，很多人希望阿莱留任，但是阿莱没有任何拖泥带水，很干脆地卸了任。她开始越来与热衷于各种志愿者组织，校内的，校外的，小型的，大型的，阿莱越来越忙，比当初身兼数职还忙，她和舍友的关系越来越淡，变成了舍友眼中的“怪人”。但是阿莱感觉自己好像又回到了大一的时候，那个一无所知，笨拙羞涩的只会说“我喜欢做事情”的少女。

有时候，看着朦胧的夜色，阿莱回想起那个会议室里那个女生倔强的面孔，恍惚间，就好像是在眼前

她的面孔杀气腾腾，可是眼睛却满含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