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居小记
站在14楼的阳台上,小如甲壳虫的车子,在高速公路上划过一道道银光。似刚跃出铸铁炉的太阳,极尽大、圆、红,悬浮在山顶,与我对望。这不近不远的距离,刚刚好。
一缕浓稠的青烟滴入青空,仍凭摇摆,难以扩散,毕竟不是墨汁。清冽的空气扑在脸上,冰冰凉凉的,舒缓着我绷紧的皮肤,大脑在冷气中渐渐舒醒。
对面是一大片竹林,高度与我视线齐平,拢成团团喑哑的墨绿,因营养不良顶部发黄,有些还谢了顶。林子下蔓延出一大片空地,裸露着大地本来面目,几处蓬草散乱、黄秃秃。再细看,它并不全秃,还有一些斑驳星点绿。
有些勤劳的居民开垦出一些荒地,种上了青菜白菜。菜蔬应该努力生长过,但吝啬的土壤抠抠搜搜,菜蔬长得老弱病残,大病初愈般。但好歹也是颗青菜,丰盛了菜盘子,再也不用顶着寒风,驱车五六公里去买菜了。
另一侧山头是一些中小型灌木,在寒冬繁华落尽显衰败,衣不蔽体地立着。有几棵树顶着一头栗红,时髦得像理发店的Tony。
山里很静,远远近近传来几声狗吠,很快又被细碎的鸟鸣淹没了。此时太阳抬高了些,温度近于30度的热水袋,脸上渐渐攒了些热气,冷痛感消失了。而双手依旧冰冷,朝手背呼了一口气热气,白汽暖了指尖一秒就随风散去了。
风有些调皮,不时逗弄风铃,激出串串高低起伏的脆音,却抚平了我内心的褶皱。这个新小区建在山旁,应是推平半座山而建的,十几幢高楼直插云霄与山为邻,不愿与繁华同流合污。
这里安静但不便利,唯一的蔬果生鲜店也关门过年了,我和我妹骑着电瓶车顶着十几分钟呼呼寒风,到镇上买了些蔬菜。肉,冰箱里还冻有很多,蔬菜总是更受欢迎,没多久就吃完了。想着过年超市不营业,我们屯了一大堆蔬菜。这个年,就我们三过,两大一小,有清净也不乏欢闹。
吃喜欢的食物,睡到自然醒,不用强颜欢笑,适时关闭嘴巴大脑,实在是惬意。儿时心心念的过年在成人后(尤其结婚生子)失去了全部意义。父母总把希望嫁接在子女身上,借此扬眉吐气。能在亲戚面前畅快吹牛,仿佛人生瞬间镀金般达到璀璨的巅峰。我不知这金玉其外,败絮其中的人生,有何意义?
当然,我一直不是父母眼中的骄傲,如他们所愿完成结婚生子人生大事,他们终于把工作重心转向了我妹,我如释重负。如果人生有第二次选择,我是绝不会把人生决策权交给父母和社会的。年轻时汲汲求之的热闹,深恶痛绝的孤独,到如今却是求之不得。孤独,本是一个人一辈子的事,硬生生扯进一堆人,这人生就有些膈应了。
人生近半,我有重启人生的权利。我想我想要的不多,守着一座山,种着一块地,粗茶淡饭的人生,也许于我,更丰满些。我的人生,还差一座山,还缺一块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