喜事,丧事
嘉郑锦是一个大户人家的家主,他个头高大,膀大腰粗,肥胖而又结实的脸上显得不威自怒。他行事有则,信仰坚定,对家中下人管教常用三纲五常来约束。
嘉郑锦常常在自家的后院,与儿子并排走着,向儿子谈论孔孟之道,他说,儿子又说,两人相谈甚欢。
有一天晚上,家中的下人拐弯抹角地告诉嘉郑锦,他的儿子和一个买胡粉的农家女孩好上了。他一下就到了愤怒的极点,坐在书台上喘不过气,脚下是散乱的毛笔,因为当时他在练字。等他定下神又能说话之后,就高声嚷嚷“:没有的事,我们家族代代相传,熟读孔孟,怎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下人立马就跪下了,双手紧握着拳说“:家主,小人不敢撒谎,若是小人眼拙,看错了,任由家主惩罚。家主大人,请听小人一言,今天夜里,二人便在青楼,”金粉世家”相会。嘉郑锦眉头紧锁,脸上不威自怒,下人见状唯唯诺诺地问“大人是为少爷作为操心。还是少爷的婚事……”嘉郑锦背着他摆了摆手,下人颤颤巍巍地退下了。
嘉郑锦顾不上写字了,开始急速踏着重步在后院走来走去,就像平时考虑严重问题一样。当他又开始写字消气时,从头到尾写出来,竟有三处败笔。
整夜,他一声不吭,满腔恼怒,义愤填膺,作为代代相传儒者,他在这种本性难移的爱欲面前感到恼火,作为家父、儒家传承人、儿子的灵魂导师,他因儿子未遵循三纲五常而恼怒,也因儿子随意背叛原定计划的婚约而气急败坏。
灯火通明的夜市,春风沉醉的夜晚,桥边灯火辉煌,寺外舳舻辐辏。嘉郑锦穿着便装,走在扬州城中,扬州城里夜市繁华,千灯万火映照碧云,高楼内外到处可见浓妆艳抹的女子,那些寻欢作乐的游客纷纷而来,络绎不绝。走在青石阶的,游荡在桥下的,坐着船的男男女女们,手挽着手,轻轻地笑着,用手沾了点船下的水,轻佻指弹在爱人身上,水沾湿了衣裳,一副郎情妾意的模样。嘉郑锦看在眼里,想起他年少时两小无猜的爱情。一路上他走走停停,他觉得心灵深处所受到的感动,越来越强烈,越来越难以自持。为何上天要把最美好的事物放在男女之情上,为什么不是三纲五常,而是男女的情情爱爱,难道是我错了吗?
嘉郑锦边走边想着,不知不觉已经到了“金粉世家”,他望着高楼,只见他身穿白衣的儿子,搂着一位女子,轻吻着她的额头,青楼上人来人往,在每一层楼串着五彩缤纷的灯笼,两人静静的站在那里,一副诗情画意、郎才女貌的模样。嘉郑锦卷着他心底的三纲五常逃跑了。
回到家中,他一会愤怒的砸椅子,一会坐在窗台边苦笑,一会跑到后院,再从后院跑回来。满脸红光的他,不知是怒发冲冠,还是喜不自胜。最后他下定决心,在书台前写信道,“家中犬子,在外惹事,今已有良缘,恕不能与千金结发,是嘉某教子无方,择日,我等上门赔礼,请阁下恕罪。”信毕,嘉某困极,乃睡去。
清晨,嘉郑锦漫步在后院,穿着红官服,圆滚滚的肚子彰显着喜庆,容光焕发的脸上,若有若无地笑着,走在刚铺上的红毯子上,院子内外张灯结彩地挂着红灯笼,门外放在一座红色大花轿,像是办喜事一样。突然,下人急匆匆跑进后院,应声倒地的跪下,哀嚎道:“少,少爷,夭亡了。”后院回响着下人哀嚎的声音与嘉郑锦呆坐的身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