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不了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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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参加书香澜梦第114期“夜”专题活动。

夜很深了，王轩还在埋头敲击着键盘。他背后的窗外一片寂寥，昏暗中夹杂着斑驳黑影。楼下不远的二环线有一长溜节奏明快的街灯傻傻亮着，偶尔有一两辆车闪过，急迫地要奔回到哪里。远处山影边开了几团晕染光斑。一切好像沉入了夜的陷阱，只有王轩还在挣扎。

这是一个星期以来王轩第三次加班到十点，在以前是绝无仅有的，在最近却莫明地反复。半年来越来越忙，会议越开越多，讨论越来越久，事情越干越不知道怎么干。王轩暗自质疑是能力退化，快的已经赶不上向前的时钟。是遗忘症吗？还是提前进入更年期？

他看着白花花的屏幕，又想起下午激烈的讨论。已经是部门第四次内部交流，还是没打开局面。说交流是迫于无奈，其实时间节点上周就到了，但大家意见不一致，不好拍板形成决定。

事情说简单也简单。部门有笔咨询费到年底还没有拨出去，具体由王轩负责操办，对方公司催了好几遍，可最终付款没人愿意签字，眼看着就要违约。当时签咨询合同时，部门从领导到员工都没啥意见，毕竟对方公司在行业内口碑和咨询能力没得说，价位也的确公道。交给王轩来具体执行时，他也觉得是个再普通不过的业务合同，金额也不大，总共五十多万，根本没把它当回事。

但十月中旬出了变故。当时是兄弟部门的一把手乔部长到点退休，上面派人来进行任期审计，结果因为与该咨询公司签署的服务合同没有走完整的程序，好像是参与竞争性谈判的合作方不足三家，手续不合规，被作为问题要求整改。据说还专门请乔部长去喝了两次茶，后来又补了书面说明。现在还没有正式的处理意见，也影响了乔部长办退休手续。

王轩所在部门赶紧组织举一反三，怕有类似问题。结果还真是怕什么就来什么。王轩手里的合同除了金额和业务内容稍有不同，其它的都一样，办理流程上更是如出一辙。怎么办？

下午从两点钟开始讨论，焦点是按照合同约定到期不支付，就得承担五倍违约金责任，而按照合同约定，就得部门领导签字认可。当时签合同时其实也不是领导亲笔签名，而是盖的名章，现在弄清楚这情况后，四位领导把自己的名章都收了，字也不再签，都说先讨论清楚。

一把手许部长说，老蔡你分管，你说了算。老蔡作为三把手，又是分管领导，自然不能轻易就范，说许老大，听您的，我提的都是建议，最终都靠您来定。两人相互谦让好几番。

许说，当时合同也是你带着谈的，你签了字我才盖的名章。蔡说，我是带着谈了，但当时只谈了两家，专门请示您同意的，合同我没签字。许说，你同意了，我才同意盖我的名章。蔡说，合同上我的确没签。许怒了：不可能，把整个流程再仔仔细细过一遍，谁都不能当时签了字，现在又不认账啊，你也罢，我也罢，不管是谁，都不能这么推卸责任。王轩把所有签字资料都调了出来，四五个签过字盖过章的人一番对质，吵得面红耳赤。

二把手将近两个小时都在闭目养神，养的精神都快溢出来。快到五点了，他才插了一句话：您们说的都有理有据，我也没更好的建议，今天我得准点走，去机场接夫人去。四把手不爱言语，也赶紧把自己摘得一干二净：这事情的确难搞，您们都了解我，我也就不说让大家见笑的话了。两人几乎同时站起来，一前一后走了。

随后又讨论了将近一小时。一把手许部长也是乏了，最后一锤定音：王轩负责把今天大家的发言整理出来，形成会议纪要，这事情需要综合考量，不能轻易下结论。

王轩揉了揉眼睛，又查看了刚才仔细整理好的资料和会议纪要，打印了两份，一份给领导，一份留存。他装订完毕，等着明天领导签字。明天就是合同最后一天，会议纪要要是有用，当初干嘛还非得签合同啊？

他去了趟卫生间，不知谁把楼道里的灯关了，黑乎乎的。回来后，又打开前两天没弄完的工作总结文档，写了半页多，实在静不下心来，再一看手机，赶紧关机下班。

回到住处，王轩站在鱼缸前才觉得自己头脑还能转。自己养的四条热带彩虹鱼已经三个多月，看来是养住了。原来买了六条。看着红的、绿的、白的和黑的，颜色斑斓透明。最喜欢那条黑的，原来觉得颜色太深，一个月前它灵动的背鳍上慢慢变黄变浅，现在成了金色，隐隐透露着稳重和成熟。它们静静地游着，鳍尾时弯时扭，好像是水哗啦循环带起的涟漪，又似是水草摆动激起的几缕暗流，无忧无虑，直至天老地荒。每晚不管到何时，王轩都会给鱼喂食，其他时间都不属于王轩。

他做不了主。——————————————————

@斜风细雨吹，书香澜梦第二组，一向胡思乱想求真，文字是不羁梦想，愿共享格子世界的万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