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青铜器说起
原始时期人有了自我意识之后,就有了创造力。自此之后,艺术从萌芽到繁荣一气呵成一发不可收拾。其在产生初期与巫术连绾地渗透着,到商朝则表现着精美的神圣感,西周逐渐朴素规整,东周又开始重现繁华之美而趋于世俗化。这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即为青铜器。
如果不是有挖掘出的文物,我们大概无法想象青铜时代的绚美。那种美曾在很长一段时间内因为依附于祭祀与迷信而被轻视,直到现在,洗脱所有的历史因素,它才能在灯光下不遗余力地展现出来。
摄于湘博
摄于湘博
摄于湘博
令人介怀的是,永远都是“江山代有才人出,各领风骚数百年”,青铜器只有在那个时代才能高傲地抬着头。与科学不同,艺术的发展竟是像花一样,从萌芽到盛开不过一夜之间,惊艳来得太快,之后则是逐渐的枯萎与凋零。对此,周作人如是说道:“集团的美术之根据最初在于民族性的嗜好,随后变为师门的传授,遂由硬化而生停滞,其价值几乎只存在技术一点上了。”固然不无道理,但还是觉得艺术形式的衰落与其本质的关系更深。
然后想起之前在某博物馆关于青铜器的讲坛上观众提出的问题:“那么圆明园的十二铜首呢?除去历史意义,它真正的艺术价值高吗?”虽有心理准备,却还是没料到主讲人的回答是:“十二铜首,也不过是十二个水龙头吧?”然后才得知,在青铜器的领域,唐后的青铜器是无甚研究价值的。
但无论如何,青铜时期的青铜器是登上了巅峰的,吸引了无数古今中外的有缘人为之倾倒。技艺的成熟暂且不说,光是文饰的繁复与形状的多样就足以写出一仓库的论文。鸮尊(鸮者,猫头鹰也)、旅觥、亚醜罍;饕餮纹、重鳞纹、兽面纹……尤其到了东周,人开始追求官能享受,青铜技艺得到了提高,鎏金、错彩镂金等技艺的运用使得青铜器越发繁缛而几近乎奢靡。
中国人向来喜在无关紧要的小节上费尽心思。是在木心的文章中才得知金鱼乃是人工培育出的品种:“自然中只有鲋、鲫,不知花了多少代人的宝贵而不值钱的光阴,培育出婀娜多姿的水中仙侣,化畸形病态为固定遗传,金鱼的品种叹为观止而源源不止。”接着张爱玲笔下飞沙走石般的时装更替也浮现眼前。“这里不停地另生枝节,放恣,不讲理,在不相干的事物上浪费了精力,正是中国有闲阶级一贯的态度。”
似乎人们意识到了这种工作的徒劳,而中国向来也是个知错能改的民族,于是痛改前非,由繁而简,其用时之短似是生怕别人怀疑他的觉悟。结果是,人们再也复兴不出当时的锦绣绝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