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作的本质
曾经最羡慕的职业就是作家,感觉他们都是靠灵感吃饭,而且工作轻松,远离人间烟火。
于是我也曾试图几次投身于这个行业中来,但无疑每次都碰得一脸灰,几次心灰意冷后,只能继续做自己的本职工作,过着小市民的生活。
其实是我太过单纯,完全没有理解写作这个行业。
写作是许多人的饭碗,他们凭借它发家致富功成名就,所以和其它行业一样,它并不轻松、也不超凡脱俗。
01
首先,写作是一种劳动,还是很费力的那种。
在《人民日报》读了一篇关于作家路遥的文章,我感触很深。
路遥常常拿农民种地比喻作家的劳动。他说:“写小说,这也是一种劳动……它需要的仍然是劳动者的赤诚而质朴的品质和苦熬苦累的精神。”
……
路遥把手中的笔看成是镢头,以农民的诚实和勤勉,倔强和艰辛,在终其42岁的年华里,垦殖并收获了他的满山果实和芬芳。“像牛一样劳动,像土地一样奉献”,这是路遥一生不变的信条。
《人民日报》2021.11.05
如今,现代科技给我们的写作带来极大的便利,写作门槛越来越低,写作方式越来越轻松,任何人都能敲敲键盘写上两笔。却极少有人像路遥先生一样“将笔看成镢头”,去承受它作为劳动的“痛苦、艰辛、困顿,甚至是无助”的一面,自然也难体验“最终创造和收获带来的巨大幸福感”。
没有人能随随便便成功,一个人敲了几十、几百万字就觉得自己该成神了,这才是最大的错觉。网文行业日更一万的比比皆是,自己写的那点字就像大海里的一个浪花,扑腾一下就被淹没在无边的汪洋里。
若想要被人看见,需持续不断的垫高自己,不用去问需要写多少,反正数字科技这样发达,你放开了写,又不怕浪费纸。
02
其次,写作是一门生意,是需要服务消费者的。
如果是自嗨文就算了,我也自嗨写作多年,到现在依然如此。一直在尝试改变,但真的很难。自嗨文写好了是意识流,写不好就是梦呓,只是几十万字的自言自语罢了。
既然写作是一门生意,就要了解市场,分析客户需求。在确定写作方向以后要学着营销——如何把自己的文字包装的好看,卖出个好价格。
这似乎违背了写作的初衷,“灵魂式”写作不是没有市场,但除非你天纵奇才身世不凡,否则没有人愿意听一个普通人的梦呓;或者生于更早的年代,在文化匮乏的时代,一句“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都能吃一辈子。
而现在普通人若想靠写作为生,就必须把它当作一门生意,在了解市场、苦心营销的同时还要服务客户,甚至敬畏客户。
每写下一句话都要斟酌,这句话会对读者带来怎样影响,能不能触动他们的情感,他们愿不愿意为我的文来买单?
03
再次,与自己的文字保持距离,只把作品当成你的产品。
在刚开始写小说的时候,我对此十分深情,曾把作品称为自己的孩子。对它们有种“母不嫌儿丑”的情感——无论成绩好坏,我都坚持写,即使一个读者也没有,我依然用自己的方式将它写完。
这种“深情”的作品到最后也只感动了我自己。
后来我才意识到,好的作者不是在作品中倾诉和宣泄个人情绪,而需要以极其冷静克制的态度来对待笔下每一个字。写作时既要沉浸于文字之中,又要时刻抽离于文字之外。每一个写作者都要学习放弃说“我”而言“他”。
写作就是永无止境、永不停歇的。卡夫卡曾惊讶地说,当作者能用“他”来替代“我”时,就走进了文学。
[法]布朗肖《文学空间》
作品是作者的产品,若出厂后发现它不合格,要么回炉重造要么即刻销毁。切不可抱着畸形的产物顾影自怜。
04
最后,无论哪种写作,一定都是孤独的。
写作既沉浸又抽离,既克制又深情,便注定了它孤独的特质。它像劳动一样艰辛、像生意一样苦心,还有着任何工作都无法比拟的孤独。
写作是长时间的与自己对抗,无人为伴。
写作是“逆天而行”,一种强行把自己的思想灌输到他人头脑中的暴力行为。
世上最难的两件事,一是让他人接受你的想法,二是从他人口袋里拿钱。这正是商业写作所必须同时具备的两个基本条件。若想达到此境界,就不可能留恋于热闹红尘中,若不历经刻骨的孤独修行如何做到?
“一举成名天下知”是每个写作者的心愿,但“十年寒窗无人问”的孤独不知有几个人能抗得住。
也许是深夜,也许是凌晨,也许是熙熙攘攘的地铁上,也许是闹市街角的咖啡桌,都有写作者孤单倔强的身影,每个写作者都在各自的冬天蛰伏,即使孤寒如许,却不是每个人都能走向春天。多少人死在朝圣的路上,从无名之身起,到无名之身止,自始至终孤独跋涉,无人问津。
一旦踏上这条路,就注定了一场孤独之旅,这条路只有前行,无穷的远方,无数的人们,都和我无关。
虽然直到现在我没有从写文中赚到一分钱,但我在认真考虑将它当作一项事业来看待。也许有人觉得商业写作是糟粕,文学应该有它最初的纯真面目,我不想与之争辩,因为多年来我也是这样认为的。
当下的社会文化渐渐走向“充满感官刺激、欲望和无规则游戏的庸俗文化([美]赫胥黎)”,这意味着写作就是要满足读者从阅读中获得快感的欲望,意味着作者要无限度的迎合。
这是一场与魔鬼的交易。
作者变成“写手”,写作成了“码字”,若想保守初心,必须先适应这样的市场。我没有扭转乾坤的能力只有顺势而为,若想改写规则,只能先超越规则,若连规则都没有搞明白,还如何谈改写?
从前的文学作品里总会写“她用死控诉了这个黑暗的世界”之类的语句,当时读时满心悲壮,但现在看来觉得好笑,个体的生死什么也控诉不了,那个黑暗的世界根本就不在乎你是否存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