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张纸》第二章

（四）

“9月23日晚，也就是昨晚，你在哪？”道明各自的身份后，小甜和小刘分别对李俊和张玲作了询问，这是两位警察都问的问题。

“在宿舍啊，还能去哪？”张玲不耐烦的回道，“我说大帅哥，有什么问题，吃了饭再说吧！”

“作为文朋的好朋友，对于她的死你就这么不上心？”小刘警官轻笑。可对方听到文朋之死时脸上一阵惊讶。

另一边，李俊的脸上也表现出相同表情。

“你没看今天的新闻？”小甜问李俊。

他摇摇头，“没有！事实上，我没有每天看新闻的习惯。”

“好，那么麻烦你回答我刚才所问的问题？”小甜双手抱在胸前，语气平淡。

“昨晚我是在宿舍，嗯，没错！我的舍友可以证明。”

这一点之后小甜警官也做了调查，李俊的舍友确实说昨晚李俊是十一点半回的寝室，当时还带炸鸡和一大瓶可乐，寝室四人哄抢一番，几杯饮料下去，蒙头大睡了。可当问到今早李俊几点起的床时，舍友却摇头不知。

而对于张玲的询问结果也如出一辙，张玲本人说昨晚身在寝室，而且睡得很早，当然这一点寝室的人也表示肯定，一舍友还说：“我们寝室都睡得很早，差不多十点半就睡了，我记得当时，我们睡觉时还叫了她几声，估计她那时已经睡着了。”

另一边，莫警官和小李又和龙飞碰了面，客套话说了一遍后进入了和其他人一样的询问轨迹。

龙飞的回答和意料中一样，他回答说案发时他身在寝室。

“那么，请你看看，为什么我们会在文朋的身上发现这个。”小李将手中那装有纸片的袋子递到了龙飞的跟前。龙飞一眼便认出了这就是自己最喜欢用的折纸，只是心中一愣。

“在她身上吗？”他感到心口一阵发疼，“不是说不再喜欢了吗？”

莫警官不知道这人在说什么，刚想问时，龙飞又说道：“这种折纸是我和她都喜欢的款式，我以为她不再喜欢了，没想到还随身带着。”

黑梅花样折纸是龙飞最喜欢用来折纸飞机的的材质，他喜欢研究各式各样的种类，记得有一次他所做的DC-03型式纸飞机崭露头角，获得一等奖，所用的材质就是这种。

“你喜欢文朋？”莫警官似乎看穿一切般问道，他点头，“那么，成木知道你喜欢文朋这件事吗？”

“我想他早已经知道了。”从他刚才和自己说的那番话，龙飞知晓了大半，所以对成木说他因为得不到文朋而杀害了她这种说法，他不做否认，而且他找不到反驳的理由。

“你最后见文朋是什么时候？”小李问。

“那应该是21号的晚上，也就是她和成木分手的那天晚上。”龙飞思绪回到那天晚上，分了手的文朋给他打了电话，可能是心情不好的缘故，文朋在酒吧里喝了很多酒，而龙飞也没多说话，就是陪她一起喝。差不多晚上12点的时候，两人出来酒吧，买了黑梅花折纸后爬上一个楼顶，折了纸飞机，述说着心事。

“所以说，这纸是那天晚上留下的？”莫警官疑问。

“也许吧！”可是，那天晚上，她明明说她以后都不要这种纸了，很丑，很丑。她摇摇晃晃的站着，把手中折好的纸飞机扔向黑夜中，她说，成木你就滚蛋吧，别以为我稀罕你。还有你，她指着他，我也不想再看见你，你不懂我。

他听了只是苦笑，拉着她说，我不懂你，你又怎么知道我不懂你，我喜欢你三年了，我除了这样陪着你，你正眼看过我吗？我卑微的活着，就生怕打扰你。她不耐烦的甩开他的手，带着一身酒气，朝楼梯口走去。

“如果不喜欢，她不可能留在身上两天。”莫警官叹了口气，感叹下年轻人的生活啊！“只是为什么是半张啊？”这有点让他不解！于此同时，身上的手机发出嗡嗡的震动声。

“好，请说！”莫警官接起电话，片刻后脸上浮出笑意，挂断后忙说道：“立刻通知小甜和高达三人，马上回队里，有新情况。”

（五）

下午六点五十左右，夕阳西下，树林中的光线似乎变得昏暗了下来。高达在这里面差不多转了一个小时，从景明南路入口处，一路仔细察看至此。

要想真正了解一个罪犯的心理，那么就身处他当时的环境，尽力去感受他之所以那样做的原因。

一路看来，脚印确实如小刘所说，桥前和桥后都有，可是为什么深浅不一呢？是凶手和被害人一起进来的吗？不，不是，从现场的血迹来看，明显死者是死后才被扔在这里的，那么就说明凶手不只一人。

“为什么凶手要绕一大段距离后才把尸体抛在云岭路的路边？哦，因为监控！景明南路进来的入口处不易被察看到，而其他地方就不同了。”高达，自言自语地分析着，好像正和另一个自己对话。

“啧，可为什么要抛尸路边呢？把尸体直接丢在树林里不是更好吗？那样别人就不会知道了！”是啊！凶手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因为凶手认识她，凶手心中怀有愧疚，不想让她成为野狗野猫虫蚁鸟兽的口中食？是嘛？是这样吗？”高达咬着食指背上的皮肤，眉头深锁，思绪万千。

高达眼前呼的一下变得发黑，好像有一个人，背上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全身发着绿光，他的黑皮鞋踩碎地上的树枝后深深地陷入土壤。“嗡……嗡……嗡……”手机从高达的裤兜里发出震动的声音，同时也将他从幻觉中拉了出来。

“喂……好，马上到！”他一把抹去额头的汗，匆匆离去。

“我不明白我们为什么要去询问那几个学生，而且我们白浪费了时间，一无所获！”小甜一回到警署就瘫在了座椅上，抱怨着自己花费一个下午，问到的就是对方有充分的不在场证明，莫警官没在旁边，她倒是说出了内心的话，“事实证明，我们调查的方向明显不对。”

小李看着小刘，似乎心中也有同样的疑问和想法，可他不能明说，只好转了话法，“半张纸倒是弄清楚是谁的，可是对方仍有不在场证明。”

“虽然我不是很懂莫警官之所以做这些的原因，不过我想总有他的道理。”小刘说。

“那几个都是她的好朋友和前男友吧！你觉得他们会是凶手吗？凶手可以是社会上的任何一个人吧！”小甜吐出心中的疑问，她看着其他人都陷入的沉思，很明显他们都不清楚。

“你的想法很正确，可是你忽略了一样东西！”高达双手插在裤兜里从门外进来。

“什么东西？”小甜疑问。

“纸啊！”高达看着还是满脸疑惑的三人，说：“如果说凶手是一个不认识文朋的人，他为什么无缘无故要把纸的另一半给撕去！”

“因为纸上有凶手的名字。”小甜说。

“对了一半，错了一半！”高达嘴角勾起弧度。

“直接说吧！看你平时话不多，这时候倒还喜欢卖关子。”小李急躁地说道。

“其一，如果凶手是文朋不认识的人，在她遇害时，她不可能写出对方的名字；其二，文朋在学校里人际关系本来就不好，所以能让她记住名字的也就只有平日里常会接触的那几人了。”

“哈哈……”莫警官笑着走了进来。“尽管如此，怕也不能就认为纸被撕去半截就是因为名字吧！”看来，他在门外站着听了许久。

“所以……莫队的想法是？”高达想要知道比自己推理更好的答案。

“哈哈，之前我没有想法！不过现在我有了，而且我还恭喜你，你的推理是正确的。”莫警官摸摸长满胡茬的下巴，满意的笑了。

莫警官给队友说了刚得到的新线索，简短概括如下。在得知死者信息后，也就是在莫警官带着几人去询问几位同学的同一时间，莫警官还拜托了警部其他警员去调查另一件事。

死者文朋是在案发头一天，也就是9月22号离开学校的。离开学校的她会去哪里呢？从最后她被杀害的地方可以知道，她没有离开呈贡大学城，那么她就极有可能住在周边的任何一家旅馆或酒店。

22号到23号凌晨三点，那么她在旅馆或者酒店就住了两晚，因此把大学城周边连续住两晚旅馆或者酒店的客人找出来，一一排除就行了。

当然，这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所幸限制“连续住两晚”这个条件，警部那群给力干将花了一个下午就找到了意外的结果。

“可是，没有文朋的住房信息，却意外的找到了李俊的。”

四人一听，脸上一阵惊讶。

“那么现在，怎么做？人真是他杀的！”小李有点兴奋，正等着莫队的命令。

“立即逮捕！”

“是！”

（六）

晚上8点35分，审讯室。

李俊在昏暗的灯光下，坐在一张桌子前，对面是莫警官和瓜子脸斜刘海遮眉的高达。高达明显一脸不爽，因为对面的人一直否认自己杀害了文朋。

“好，那我问你，为什么小甜警官问你23号晚在哪里时，你撒谎说在宿舍！”莫警官问道。

“那晚我本来就在宿舍！”

“那为什么继续订着房间？”莫警官眼神一下变得凌厉，敢保证，如果这家伙再继续装傻下去，他保证给他两脚。

李俊顿了几秒，缓缓道：“我说实话吧！我那晚开房间，是给她住的！”

高达心里火冒三丈，一下站起来双手重重地拍在桌面上，连莫警官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高达眼神恶狠狠地逼向李俊，吼道：“实话，你确定你不是在放屁吗？”

“你帮她开房，她有身份证她干嘛要你开房给她住，她有学校不住，为什么会出来！”高达看着李俊，“别把这里的人当猴耍，我告诉你，你不想说没关系，我来告诉你。”

“22号那天你以某种理由把她约了出来，于是进行了绑架，把她困在了你开的房间里进行性虐，所以她的脖子，手上都是勒痕。23号晚，你把她困住后，在仕林街买了烤鸡，大瓶饮料和安眠药。”

“你把安眠药事先投在了饮料中，回去后让舍友一行人吃了后，他们便熟睡了，于是，你便神不知鬼不觉地再次回到旅馆房间对文朋实施强奸，事后又将她杀害，将尸体抛弃在了路口！”高达看着李俊一连串地把推理说出了口，可对方依旧面无表情，“不是吗？”

莫警官一直听着，虽然觉得在理，却似乎又很牵强，加上李俊又不配合，于是决定再缓缓，整理思路。

“走，先出去。”莫警官叫着高达出了审讯室。

莫警官和高达出来便看见小李身边多了几个人，正是成木，龙飞和张玲。

小李一见到莫警官，便凑近说了句：“那女的说22号那天她在街上见到了李俊和文朋。”

“没错，那天我确实看到了！”张玲听到小李说话，于是又对自己这个事实做了强调。

高达想着自己在林中看到的脚印，突然对自己刚才那番堪称完美的推理产生怀疑。

他转身回去了审讯室，他开门看着桌子旁的李俊，见他忙擦拭面部。

“你哭了？”

“你要把这当做我犯罪后悔恨的眼泪吗？”

高达听之一笑，“也许我刚才的推理确实不对！”

见高达心平气和的说话，李俊似乎也感到舒畅。在他们离开这几分钟内，他似乎想明白了一些事情。

“不！”李俊看向高达，缓缓道：“一部分对！”

高达疑惑地看向李俊，李俊吸了一口气说，“我是约了她，和她一起住了旅馆，我也承认我为了隐瞒我和她在一起的事，对舍友用了安眠药。可是……我没有杀害她！”

李俊确实是在22号那天约了文朋，理由是：他们恋爱了。在成木和文朋没分手前他们就在一起了，可是偏偏李俊和文朋也算是兄弟朋友，不方便文朋刚分手就和她在一起，于是选择了隐瞒。

安眠药一事和高达的推理一模一样，只是后来，李俊回去后文朋的手脚已经被捆住，死在了房间里。怕事情败露的李俊于是在焦急和痛苦中待到了3点30分，期间出去查了一下路线和监控，直到人很少的时候才带着尸体出了门。

高达咬着左手食指背的皮肤，陷入迷茫。

如果李俊说的是实话，他不是凶手，那么凶手又是谁？原以为一切即将结束，没想到又回到了开始。

他出了门，发现成木等人不见了，于是进了会议室和莫警官一行人说了李俊的事。

“是的，他不像是说谎！”

大家一片安静，脸上布满了愁。莫警官更是担忧，如果这个案子不早点好好解决，他这个位置继续坐下去怕是有点困难。

“如果他的话可信，那么凶手会是谁呢？”

（七）

“我想我有一些发现有必要现在说出来！”高达看着其余三人，“那就是景明南路旁边那树林里的脚印。”

“脚印怎么了？”小甜问。

“我已经叫小刘带人去和李俊的脚印做比对了！”莫警官说。

“不，我要说的是，脚印不只一个人的，树林里的脚印有深有浅。如果说深的脚印是李俊的，那么浅的会是谁的呢？”高达又咬起了食指。

说着，小刘提着一文件匆匆进了门。

大伙问，“怎么样？”

“没错，确实是李俊的脚印。”小刘有些兴奋，毕竟他还不知道李俊有可能真的不是凶手。坐下来后，小李在他耳后窃窃私语后，脸色转而变得难看。

小刘问高达，“树林里除了这两种脚印，还有其他的吗？”。高达摇摇头，说：“你不也看过吗？”

“好，就先这样吧，大家今晚早点回去休息，明天继续奋斗吧！”莫警官搓着手笑说着，即使他再担心，也得要让队友好好生活。

今夜对莫警官和队友来说都是难以入睡的夜晚，如果事件不早点解决，那将会持续更久。

高达躺在床上想着自己所查到的一切，他找其他人问了一下成木一行人的询问情况。他在台灯下，用许多张纸画了好多时间线和人物关系线，贴在墙上看了许久。

突然他瞳孔一缩，脑过一道闪电，他似乎明白了。脚印，深浅不一，就意味着有两个人到过那里，既然深的那个正是采集到的，也就是李俊的那么浅的是谁的呢？如果和体重有关的话，那么，没错，就是那个人了，原来我们一直都错了。

可是证据呢？没错，在指证之前还需要一样东西，只要找到它就可以了。

第二天一早，莫警官就被一阵电话铃声吵醒，他挣脱瞌睡，睁开忪惺的眼，一看正是高达的电话。

“我要去学校一趟，可是我这样去是极不方便的，搞不好，还不能办成我想办的事……对，是的，我想要一同和我去……好，我在警局门口等你……好，我会叫上小刘。”高达挂断电话，焦急的在警局门口等着莫警官。

十分钟后，莫警官到了，很明显这家伙又是急匆匆赶来的，胡子又没刮，还好头发不长，不然要蓬松成什么样子。

不多时，小刘也来了。于是三人坐着车朝学校方向去了。车上，高达和两人说了自己的推断。

“这么说你知道凶手是谁了？”莫警官问。

高达点头，“不过等下需要你和小刘的帮忙。”

“我想那个人应该还没有把换下的衣服洗了吧！”

9月25日，早上10点，审讯室。

“你真的没必要再做任何挣扎，因为我们已经找到所有的证据了。”高达嘴角挂起一抹笑意。

9月23日，晚上9点40分，旅馆房间。

“我出去几分钟，给舍友带点东西回去，马上就回来，等我啊！”李俊笑着，在文朋的额头落下了唇。

她低头红了脸，双手伸向李俊的面庞，把自己的唇朝他的唇迎了上去。

“说你爱我！”

“我当然爱你！”李俊说。双唇再次接触，接着，他的手掀去了她的衣服。

10点20分，李俊走后，房间的门铃响起。

“那么快就回来了？”文朋心里想着，开心的打开了门，“怎么是你！”说着，她的头便被一重物击中，两眼模糊，重重向后倒去。

25日，审讯室。

“杀害文朋的人就是你，张玲。”高达看向对面的女孩，“我们一直都错了，以为文朋是被男人强奸杀害的，忽略了凶手其实是个女生。我们一直被性侵这一点所误导，没想到那只是她和李俊发生的正常关系。”

“呵呵”张玲轻笑，“好吧，直接来证据吧！”

“不急！”高达话怎么变多了，窗外的大家不免有种想法，“说说你犯罪的过程吧！”

“22号那天，你看见了李俊和文朋在一起，于是你想到了这个计划。如果没猜错，你应该是喜欢李俊的，所以由爱生恨，起了杀心。”

张玲像是被说中心事般，低下了头。高达继续说道，“23号那晚你是在9点就出宿舍的吧！在出去之前，你把你的床布置得像有人睡在上面一样，你这个人平常就睡得早，大家也都不会打扰你，所以你就利用了这一点，很早就出了宿舍，跟踪李俊。你带了宿舍里的那把水果刀，准备了绳子，躲在暗处。所以在李俊离开后，你进去房间杀害了文朋。”

“对了，文朋在被你打晕后，很快就醒来了吧，所以她趁你不注意时在纸上写了东西，可是啊！你很警觉，发现后就把她绑了起来，用刀子逼迫她离开李俊，最后杀了她！带走了那张黑梅花折纸！”

“咦，那为什么纸又在文朋的身上被发现呢？”莫警官问。

“脚印，这一点我是从脚印上知道的。因为张玲不想自己被人发现是凶手，当然也不希望自己喜欢的人成为凶手，所以她就跟踪李俊到了树林。等到李俊走后，她便把那没有字的半张纸放进了文朋的衣服中，想嫁祸给龙飞。”高达说。

“所以证据呢？”张玲看向高达。

“证据！”高达笑了笑，看向莫警官，“麻烦了莫队。”

莫警官从桌子中拿出一个透明袋，看似空无一物，玻璃外的小李也是疑问道，可再仔细一看，却发现里面有几根细长的头发。“这是从你衣物上发现的死者的头发，已经鉴定过了。我想这是你在和她打斗捆绑中粘上去的吧！”

“当然，如果你觉得证据不够，那我想你昨天穿的那双鞋上的泥，也是不错的证据。”

张玲抬头看着昏暗的灯光，没有说话，只是流了泪。“我不后悔杀了她，像她那种朝三暮四的贱人，死了才好。”

“你没权利决定谁生谁死！”高达吼道。

张玲冷笑，看着高达，看着，一直看到他觉得头皮发麻才低下了头，流下了装满眼眶的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