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电话带来的好心情
看看窗外沙尘弥漫的天,再看看头上裹着纱布的陈辉,我捶打着昏沉的脑袋,心情低落到了极点。昨天喝酒时发生的事情像电影回放一样从脑海中掠过。虽然事情并没有针对我,但是仍不免让我一顿感慨——在金钱面前亲情实在是算不了什么……
陈辉是我从小的玩伴,初中毕业后我去了部队,他考上了省城的一所大学。我还在部队一待就是二十多年,他在建设局也混得风生水起。就在人们认为他大有前途的时候,他却辞职下海创业了。他做事总是让人摸不着头脑,也就是所说的不按常理出牌,公司经营到巅峰状态时他又抽身而出,把一份产业拱手让给了别人。为这事我问他原因,他笑而不答,只说是太累了,想轻轻松松过好后半生。
再后来他给别人打工了,受聘管理一家种子企业,据说总部在上海,他经常在全国各地飞来飞去。从那之后我很少看到他,见到他很多时候都是在电视新闻的画面里。那时候他的名声比市长还要大,不知道是不是真的,据传说他不到场书记都不会动筷子。
他是个亲情观念很重的人,哪怕工作再忙,清明和春节回家上坟是雷打不动的。他还给哥哥和弟弟家翻修了房子,妹妹妹夫城里的房子也是他的资助下买的。两个侄子各自经营着几百亩地的农场,那都是他的功劳。那时候他哥哥和弟弟盼他回家像是接天神一样。
再后来他所在的公司在大量融资,好像是准备在香港上市。据说他们融资有一定门槛,不是谁想融就能融的。我也找过他,他说算了吧,你那两个钱还是放银行里吃利息吧。后来听说他两个哥哥和侄子为这事还和他闹翻了,骂他有发财的机会不帮自家人……知道他出事的消息已经到了两年后,因为那时候我一直住在海南。那次去探望他,问起个中缘由,他说当时他就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是全身而退已经没有了可能。
昨天是他出来的第二天,我在酒店为他接风洗尘,当时只有我们六个同学。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我们刚喝到一半,他两个哥哥就提着棍棒冲进了包厢……据他哥说,他们各自融了一百多万,非要陈辉把钱给他们找回来……
“想什么呢?”我回头看到陈辉呆呆地望着窗外,心事重重的样子。
陈辉没有看我,他面无表情喃喃自语着:“假如此刻跃出窗外,像一片落叶了无牵挂地随着这漫漫黄沙飘去该多好啊……”
就在这时我的手机响了,一看来电显示是本地号码,没有多想便开了免。
“喂您好!是孙先生吗?”电话里是一个甜美的女声。
“本地号码也搞诈骗?管她呢,先挑逗一下小姑娘再说……”想到这里,我不厚道地笑了,拍拍因激动而剧烈颤动的心脏,装作毫无察觉的样子,以同样温柔的语气说道:“是我,请问您是……”
陈辉当然明白我的意思,他咧咧嘴想笑,又“咝”一声吸了口凉气,估计是扯动了头上的伤口。
“哦,是这样的,孙先生。”电话那头明显比我还要激动,她娇咳一声,接着说道:“按照您的信用额度,我行已经批准了您的贷款……”
听到这里我笑了,佯装激动连忙打断她的话问道:“哎呀,太好了,太好了!具体额度是多少?”
“哦,是一百五十万,如果您……”对方加快了语速继续说着,我把手机扔到陈辉枕头边,快速溜进了卫生间,
我在卫生间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出来时电话已经被挂断了,陈辉的身子在被子里抖动着,咧着嘴的样子比哭还难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