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说连载||乾坤未定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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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二章

西安碑林的后巷，藏在古城墙的阴影里，青石板路被夜露浸得滑腻，两侧的老房子墙皮剥落，檐下挂着的红灯笼蒙着一层灰，光线昏黄得像快燃尽的烛火。汪龙华揣着木盒，脚步放得极轻，每一步都踩在石板的缝隙处，避免发出声响——二十年前被追杀的警觉，此刻又重新攥紧了他的心脏。

巷尾的“墨影斋”挂着一块发黑的木匾，字迹遒劲却沾着斑驳的墨点，像是干涸的血迹。木门虚掩着，门轴处缠着几根干枯的艾草，和苏家老院密室里的一模一样。汪龙华推开门时，门轴发出“吱呀”一声长叹，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屋里没点灯，只有几缕月光从窗棂的缝隙钻进来，照亮了满地散落的古籍残页。空气中弥漫着松烟墨的味道，混着一股淡淡的腥气，像是某种化学药剂。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的书大多是伪造的古籍，封面上都盖着那个熟悉的蛇形印记。正中央的八仙桌上，放着一盏油灯，灯芯跳动着，映出一个坐在阴影里的人影。

“汪先生，好久不见。”

人影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却让汪龙华浑身一震——这声音，和二十年前那个委托他寻找古籍的柳先生，几乎一模一样。

“是你？”汪龙华的手悄悄摸向腰间，那里还藏着那把水果刀，“你没死？”

人影从阴影里走出来，借着油灯的光，汪龙华看清了他的脸。头发已经全白，梳得一丝不苟，眼角的皱纹很深，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的锐利。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对襟褂子，袖口上绣着蛇形印记，和照片上的柳先生别无二致。

“我当然没死。”柳先生笑了笑，笑容里带着一丝阴鸷，“当年如果我不死，怎么能看清谁是真正的敌人，怎么能让‘墨影斋’在暗中发展壮大？”

“你就是‘墨影先生’？”汪龙华的瞳孔猛地收缩。

“没错。”柳先生走到八仙桌前，拿起油灯，照亮了桌上的一本古籍——正是被柳如眉偷走，又被他们抢回来的那本宋代孤本，“二十年前，我故意让苏振邦以为我死了，嫁祸给他，就是为了让他替我守护这本古籍。而你，汪龙华，你揭露伪造团伙的勇气，让我觉得你是个可用之人，所以我帮你隐藏身份，让你成为我棋盘上的一颗棋子。”

汪龙华只觉得一阵寒意从脚底升起，二十年来的坚守、挣扎、等待，竟然只是一场骗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古籍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秘密？”柳先生冷笑一声，翻开古籍，指着其中一页，“你以为是修复技术？是龙涎香？都不是。这本古籍里，记载着秦岭深处一座古墓的位置，墓里藏着一批失传的皇家字画，价值连城。只要拿到这批字画，我就能成为整个文物界的霸主。”

“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找？”

“因为古墓的入口，需要苏家的血脉和这把木盒钥匙才能打开。”柳先生的目光落在汪龙华揣着木盒的口袋上，“苏家是守墓人的后代，苏振邦知道这个秘密，却一直不肯配合我。我用慢性毒药控制他，让他帮我研究古籍，可他到死都不肯说出打开古墓的方法。”

汪龙华忽然想起苏振邦临终前的纸条：“别信任何人，包括我。”原来苏振邦早就知道柳先生还活着，早就知道他的阴谋，所以才留下这句话，提醒他不要被表象迷惑。

“柳如眉呢？她也是你的棋子？”

“她是我女儿，如眉。”柳先生的眼神柔和了一瞬，“当年我假死之后，把她托付给了我妹妹柳月娥，也就是苏振邦的妻子。我让月娥告诉她，她的父亲是被苏振邦杀死的，让她一直记着仇恨，帮我盯着苏振邦的一举一动。可惜，月娥后来真的爱上了苏振邦，还想阻止我，我只能让她‘病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