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国假日(2):古巴掠影
文/枫樵
夜晚的巴拉德罗零星闪烁着不起眼的灯火。这城市笼罩在飘渺的海雾中,还未到深夜已沉沉地睡去。
走出机场,呼吸着加勒比温暖的空气,见到蓬勃的棕榈树,顿觉心情舒畅。
汽车疾驰在几乎没有路灯的马路上,向导用带有浓重西班牙语口音的英文卖力地介绍着古巴的风土人情。
“古巴”在泰诺语中意为“肥沃之地”,这里盛产高品质的咖啡和烟草。
酒店大厅里飘着雪茄的味道,吧台昼夜不停地供应着各色鸡尾酒。
白天久坐积累的乳酸和奔波产生的疲惫让我躺下不久就陷入了酣睡,也顾不上细究酒店华丽的外表下,房间内部设施的简陋了。
次日清晨晴空万里,阳光驱逐了昨夜的幽暗和死寂,万物又恢复了生机。
我听着轻快的摇滚乐,躺在泳池边的椅子上晒太阳。海风带走了平日的纷扰和焦虑,时光终于慢了下来。
1.闲游
缤纷鲜艳的老爷车是古巴街头一道亮丽的风景——这种半个多世纪前的“文物”,经过不断的翻新、改良,也能像经济封锁以外的新车一样风驰电掣。车门一关,我仿佛坐上了时光机——敞篷车里不见安全带和电子屏幕,濒海公路上鲜有红绿灯和斑马线,老式广播在声嘶力竭地唱着《加州旅馆》。我用力拉紧草帽,也顺势在呼啸的风中按住几绺乱发。湛蓝的海水泛着粼粼波光,草木葱茏的海岸线渐变成了城市街景。行人见面相视一笑,互道一声“哦啦”(hola)。彼此相熟的司机则把车喇叭当小号,拖出几个明快的尾音,彼此取乐。原本打算去一家小店吃龙虾,但龙虾临时售罄了。我和朋友于是沿着海滩信步闲逛,消磨了一个慵懒的下午。
月亮像斑驳的金像,平安夜的酒店大厅里飞扬着深情款款的伦巴舞曲,来自世界各地的人或聚在一起谈天说地,或放下酒杯,在节日的喜庆氛围中手舞足蹈。蜿蜒的的回廊上人来人往,迎面遇到一位身上缠着蟒蛇的美女。舞台上的节目十分平庸,晚上风大,我只得中途离场。四下里黑黢黢的,只有泳池周围还亮着灯。洗手间的梳妆台上插着几朵艳丽的的朱槿,纸巾却已再次告罄——用有限的资源装点生活,是属于古巴的浪漫。酒店是国营单位,至少能获取基本的物资,不远处也许正有人忍受着饥寒。
圣诞节早晨,阳光明媚。服务人员趁我外出溜达的间隙把我的被单叠成了孔雀的形状,戴上我的太阳镜和草帽,挂上了写着Merry Christmas的贺卡。度假村里的路人都热情地相互问候。“你喝不喝椰子?”一位剪草的工人向我招手。在我迟疑的片刻,他已经动作娴熟地从桶里翻出一只椰青,用刀子比划了几下,切开一道口子,递到我手里:“不要钱的!”他黝黑的脸上绽出了憨厚的笑容。
2.出海
小艇呜呜地开,暖风呼呼地吹。海鸥追逐着白浪,和我们一同前往一座名叫“Cayo blanco”的小岛。 船上的两个本地小伙一边调制酒水,一边充当DJ,一边说着诙谐的段子,一边兴高采烈地带大家跳舞。物质的贫乏无法阻挡他们似火的热情。他们果敢地支起风帆,编织着欢乐的梦。
远看海水碧蓝清澈,沙滩洁白如银,别致的小屋映衬着碧绿的椰子林,格外迷人。上岸后我们却发现这里设施陈旧,娱乐项目寥寥,干脆百无聊赖地支起躺椅小憩。醒来重新审视眼前耀眼的风景、端详着身边低头看书的大妈、拄着拐杖同行的老奶奶和走廊上探头探脑、肥硕笨重的硬毛鼠,方才领会此刻谛听浪涛、静心呼吸就是自己存在的意义。
吧台边弹吉他的大叔用西班牙语吟唱着《喀秋莎》,几个俄罗斯游客闻声兴奋地用俄语加入,大家抛却了语言、国别带来的偏见,一同分享着喜悦。
“希望你们度过了开心的一天,如果喜欢我们,请把我们推荐给你的朋友,如果不喜欢,请把我们推荐给你的敌人......”下船的时候,两位小伙一边收小费一边和嬉笑着和大家挥手告别。
意大利餐厅门口人头攒动。大家早就迫不及待地排起了长队,希图改善一下伙食。其中有打扮休闲的一家人,有身着波西米亚长裙的妇女,也有人穿得颇为考究的男士。可惜“意大利餐厅”里没有一道菜和意大利有关:寡淡的鸡胸肉、夹生的米饭、甜腻的糖渍木瓜......我们勉强吃了一些,就心照不宣地放下了餐具。
夜晚的度假区黑灯瞎火,似乎无事可干,正待入眠又听见门外有鼓乐声......
3.归途
最后一天,我们决定从不同视角体验巴拉德罗的风情:酒店的龙虾餐标价55美金,而花5美金坐大巴到市区吃一份龙虾还不到13美金。
坐在双层巴士顶楼可以尽情眺望半岛的风物。近处的海水在烈日下如同跃动的碎金,而远处的海域则呈现出静谧的天青色。
我们循着路牌来到一家当地的特色饭馆,饭馆外围有一个小花园,内部的围墙通体蓝色,墙上有许多涂鸦装饰。
几位艺人站在走廊上招徕客人。他们用两只沙锤和刮瓜、 几声原始的嘶吼就能创造出令人愉悦的曲调。当然,演奏完毕他们也会毫不客气地向在场的客人讨要小费。
店里的龙虾肉质紧实,味道鲜美,不过分量不多。
回程可选的交通工具五花八门:古朴的马车、轰鸣的马自达,还有中国产的公交车......
不论选哪一种,都能让我们最终回到凉快的酒店大厅,喝杯甘美的Piña colada,回味今日短暂而美好的行程。
傍晚的海滩上方出现了几缕粉色的云,棕榈叶搭成的帐篷被风吹得吱吱作响,几个当地的小伙在沿着海滩搜集矿泉水瓶,一群女孩面对着大海纵情歌唱......这应当是我今年最后一次沐浴海风了,明年我还会来加勒比吗?
我换回了厚厚的棉靴,准备告别热带的阳光,回到冰封霜冻的北国,心中既有不舍也有渴望——和温暖却匮乏的古巴比起来,加拿大简直是冷郁的天堂。
机场的洗手台视野极佳——能看到蓝天白云和不远处的一片海。我刚刚洗完手,一个服务人员热情地递给我一张纸,然后向我索要小费。磨灭了我对这个国家仅存的一丝好感。
飞机终于着陆了,舷窗外残雪未尽,我和同行的人一起鼓掌,庆祝自己的“归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