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振委会推文留存】追梦路上

转身

2025-04-21  本文已影响0人  点石成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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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指轻弹,夕阳贴着地面投射出无数条橘色的平行线。像蜗牛的触角,一会缩到下班的人流身上,一会又找个缝隙探到人影绰绰的马路上。

几十台班车,无声地静默在这跳动的光线中。上车,习惯的位置坐下,安全带、护颈、耳机,还有风衣后面的帽子,翻到头上,再压低到眉下。

将外界的画面静音,完全进入耳塞振动狭小耳蜗内气体营造的氛围。一串文字或是一首纯音乐,或恬静或淡淡感伤的情绪。如逡游在暗夜里,若有若无的栀子花香。

车阵启动,地平线上交错浮动的平行线穿透前车窗,直直伸过来,引我顺着它去那橘色光球处的遥远未知。两只眼皮下垂微暇,金色小光球滚动,跳跃。一忽儿又幻化成两弯浮动在光晕里的七色小彩虹。

九十度路口,班车一个转身,将那些平行线拋在身侧。路边,四月的蜀葵嫩绿,蓬勃,夕照被它身上密密的绒毛纠缠出一团明亮。

那个春天,姐姐把一棵蜀葵栽到屋后。小时候对能开花,或有可能会结果的苗苗都抱着浓厚的兴趣。野外遇到顶着几片嫩叶的小杏苗,小桃苗,都要挖回家栽上,甚至吃个苹果也要把籽挖个小坑种下。然后满怀憧憬地想象着它们如何长高,开花,结果。

用断根熬过了酷夏的那棵蜀葵,度过它迁移后第一个最旺的生命季。秋初,刚泛墨绿的叶子,边缘开始枯萎。

母亲打算把我送到城市读中学,不需要任何商量。八十年代农村,一个十三岁的孩子,也没有任何说“不”的资格。

秋风缠绵,把云朵揉成天地间硕大的白球,悬在广袤的金色田野上。远处金色的山坡,秋收的庄稼人,像水墨画里抽象的写意。

父亲后来问我“是不是不愿意去,要不然为什么流眼泪?”孩子唯一能用来表达委屈的方式自己毫无察觉。那日的一转身,告别充满温馨又无忧无虑的童年。从此秋夜雕零,冬日围炉夜话只在半生的梦里。

校园墙角六月的蜀葵,叶子翠绿、舒展,风中婷婷。大红、浅粉的花苞初绽。一冬、一春,两季半年时间,蓄足了生命的力量,只待生命的绽放。

十六岁,新盖的教学楼,最后一个晚自习。日光灯的温暖装满教室,像黑夜小心切割出的一个长方形透明水晶。没有朗朗的读书,没有簌簌的书写。一丝星光穿过夜空,在窗口折射,老师的眼中溅起一朵小小的涟漪。

时钟的最后一秒滑过初中校园,走廊很长,很静;操场很大,很空。夜深得漫长,任由时间从它的身上走过。一转身,我看到人去楼空的教学楼灯火通明。天地间一个硕大的水晶,在这漆黑的夜,流淌着温润的光,漫过操场,涓涓流到我的脚下。

别了,滋长美好的雨季;别了,无忌的嬉笑打闹;别了,转身一刻那淡淡的忧伤。

九月的蜀葵,叶渐枯,籽渐黄。走过,夏花的绚烂;走向,秋叶的静美。

那年,我们结束人生最美好的同学时光,再也不用被人管着捧书本,对想象中无拘无束明天的急切期待,冲淡在空气中蔓延,有些敷衍的淡淡别情。

初雪时节,打闹着用凉水洗过的头发;清晨六点,隔壁部队大院在梦中播放的音乐;第一次面对流云生出的属于青春的怅惘;夕阳在校园里燃烧的人生第一缕诗情画意;还有女同学甜美的笑声,在岁月的窗口,三十年流淌……

夏末初秋的中午,蝉声凝滞在艳阳灼灼的操场。校门口斑驳的食杂店,红砖砌就的教学楼,还有它盛装的,我最美好的几载青春。转身,我一鞠别过。

从生命力最饱满的六月份初蕾,到一年最盛的七月份盛花,再到秋意欲来的八月份花落结籽。蜀葵用最朴素的花语,诠释季节的变迁,它才是真正的夏花。成长的希望,离别的伤感,走过全盛的落寞,走向成熟的坦然。这些是它无声又振聋发聩的语言,演绎一场场发生在成长季节里的蓦然回首。

市区越来越近,车阵循着惯性闯入最后一条隧道。两侧的壁灯像发光的珍珠项链,贴着眼皮向后拽。初暮淡青的夜,从隧道出口犹疑地向内张望。倏地,班车被它一把拽出,牢牢地罩住。

转身,窗外灯火点点。隔着玻璃,我看到头上两枚深橘色小顶灯的影子,与外面的模糊的灯影交错又重叠。在那幢幢的灯影里,我清晰地看到了两鬓花白的自己。

人生,不过是一次次转身。向每天,向身边人,向曾经的自己,向岁月虔诚地说再见。

“世间种种,最后终必成空”,是走过时光后的怅惘。

“挥一挥手,不带走一片云彩”,是看淡岁月的洒脱。

光阴如水,某个彼岸,总会有一树繁花值得你心心念念;岁月情长,某个回眸,总会有微风拂面的温柔时光,值得你,深情地转身回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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