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子一朝变明君,膝下无子嗣,宫中无娇妻
《盏生花.君以轮回路,妾以孟婆汤》
作者:卜辞,文学界的甲骨文
“楼主,求您救她。”
说话的人颤颤巍巍跪在地上,身子伏得很低,倒也不是因为害怕,而是因为虚弱。
没错,是虚弱。容珩肩上的阳灯已经熄了一盏,另一盏烛火摇曳,但凡有一阵风吹过,也就灭了。
人的肩上有两盏阳灯,灯在人在,灯灭人亡。
这里是阴阳两界的交接处,以凡人之躯来到这里,不出三刻钟,便会化为一滩血水,永世不入轮回。在这里有两座楼,生楼掌死,死楼掌生。
“如果不是济七十二城生灵功德,你还没有资格入这生死地,那乔家叛国谋逆之臣,竟劳你一国太子大费周折至此? ”
生楼楼主一脸鄙夷缓缓开口,头却是转向了死楼楼主处。
死楼楼主也只是淡淡一笑,倚在窗台上,倪眼看着一坐一跪的两人。
容国谁人不知,因为得不到太子垂爱,就灭了七十二城生灵的妒妇,当朝右相乔太尉家的丧家之女——乔奚。
“你们生死楼何事不讲生死,谈俗事了?”
容珩支撑着身子好不容易站了起来,一个踉跄,又跌坐在了地上,声音也弱弱的,灯快灭了。
“太子殿下总得拿出自己的诚意,我们才知道这买卖做得值不值。”
生死楼游离于三界之外,不受任何人的管束,后来与冥帝做了交易,才管起了人间生死。对他们来说,人的生死也只不过是消遣时间的玩乐而已。
“七十二城功德不知够不够?”
容珩俯在地上,额头上汗珠点点,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了,唇上没有一点血色,像开败了的木棉。继而幽幽又道:
“我只要乔奚可以轮回转世。”
“她是入了万恶册的人,轮回是点不亮的。”
生楼楼主清冷的声音从头顶悠悠传来,如同一个个响彻云霄的天雷,一字一句直击容珩的心。
乔奚勾结北方拓跋一族,谋逆叛国。一时间,硝烟四起,尸横遍野,皇颜震怒,绞杀乔奚于三军前,血祭七十二城,这样罪孽深重的人又怎入轮回?
容珩心如刀绞,顾不上体面,失声痛哭起来,死楼楼主看了,嘴角勾出一摸邪魅的笑,然后看了看生楼楼主。
容珩此番前来,承了谁的情,受了谁的意,生死楼早已了然于心。生楼这会儿却冠冕堂皇装得个大义凛然的样儿,着实让人生厌。
被人看出了心事,生楼主也不恼,就是脸色多少有些难看。
乔奚死后确实是入了这生死地,用那犯下的七十二城罪孽与生楼做了交易,而如今容国太子又要用七十二功德与死楼做交易,自是可以入轮回,他只是想替乔奚那丫头探探容珩这小子的心。
稳了稳神,他从袖子里掏出一个茶盏,“这是乔奚生前饮茶所用,你用此盏盛以天泉水,浇灌曼陀罗,若花开,饮茶人可入轮回,若花不开……”
容珩听闻事情尚有转机,一时欣喜,没等反应,就随一阵飓风出了生死地。
不过须臾,容珩就已身处大漠,身旁多了一个茶盏和一株曼陀罗,漫天风沙,只有一个声音还在久久回荡:
“你若六十年不死,即使花不开,也可再见上她一面。”
容珩回去后,日日派人上天泉取水,在每天晨光曦微之时浇下。
太子掌政时期,携花上朝的事传遍整个容国,朝臣们也只当是容珩政务繁忙之余的闲情雅致。
若知道,这是一向嫉恶如仇的容国太子,以命犯险,去那生死地,为那女人求的轮回,别说民怒四起了,只怕那七十二国亡灵都会在阴间扰得她乔奚不得安宁。
日日如此,年年往复。历经春夏,再度秋冬。
第二十年的时候,曼陀罗发出了嫩叶。
第四十年的时候,曼陀罗长出花苞。
第六十年的时候花却没有开。
六十年,少年不复年少,太子一朝变明君。膝下无子嗣,宫中无娇妻。
朝臣上书,平民请命恳求容珩封后纳妃。容珩以一己之力统一五洲,封住悠悠之口。
容珩自二十六岁登基做了皇帝,便撤了后宫三宫六院,每除了日守着那株曼陀罗,与它畅谈、对酌,就是到宫中的一所别苑抚琴。
有时还会喃喃自语:我是怎样都留不住你了。
那是儿时拓跋质子居住的地方,作为败国的人质,是不配拥有自由的。奚君的行动处处受管制,来往门客书信都有人专门管控。
但有一个人却是例外,容国就算再千般小心,万般谨慎,也不至于防到太子身上。
奚君与太子夜夜笙歌、日日相伴。不觉间暗生不可言说的情愫,还曾互相许诺要共创盛世,一统五州。太子及冠之年,奚君与大凉长公主和亲,入了边塞。
同年,太子请旨赐婚,谪选太子妃,乔家嫡女天资聪颖,蕙质兰心,在选举中拔得头筹。
哪曾想,庶女乔奚大闹殿前。自古来,殿前都是君臣议事的重地。
如此一来,皇家颜面尽失,乔太尉教女无方,被贬黜苏州五年不得回朝。乔奚以下犯上被流放边疆十余载。
乔奚回朝,一并带来的还有战乱和祸事。在十日内,灭燕云七十二城。
天子亲征,绞杀乔奚于三军前。
而太子则南下抗争,拓跋大败退回北境。战乱平息,太子黄袍加身做了国君,开辟了万年盛世,功德记入了史册。
而乔奚死后,尸身曝晒荒野三十日。
血将黄土染成了赤色,肉喂了觅食的野鹰。路过的乞人、歌姬、商贾、达官显贵都会啐上一口唾沫,连那一身的白骨都被不知名的野禽衔了去。众人听闻连连拍手称赞,只道是“活该”。
凡生,孽缘深,死,怨念重者,都不会载入轮回册,恐脏了轮回路。
容珩在位六十五载,被灭七十二国,重现盛景。国泰民安,百姓安居乐业,他守住他和某人约定的盛世,也换取了同生死楼交易的筹码。
从不知相思,安知相思死,他到底还是没等来他的奚君。
百年花没开,六十年无人来。
容国没了国君,议和殿前的曼陀罗花却是开了。
盏中之水清澈明净,透那水,容珩看到了乔奚,那是他生前最后一个关于乔奚的记忆……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