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孤独怎么了

2023-06-19  本文已影响0人  绿水漾波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曾经有一首歌《孤独的人是可耻的》,当毕夏用迷离飘忽的“孤独”沙嗓唱到:这是一个恋爱的季节,大家应该相互交好。孤独的人是可耻的,生命像鲜花一样绽开,我们不能让自己枯萎。没有选择,我们必须恋爱,鲜花的爱情是随风飘散。在三月惊蛰、万物生长的恋爱季节,这样的吟唱声声入心,莫名就对自己单身的状态生出隐隐的自卑来。

孤独果真是如此可耻的么?

小学初中时没有手机,也很少看电视。大院里的小伙伴总是三五成群集结到香樟树下,跳橡皮筋,跳房子、捉迷藏。春天下河摸鱼,夏天爬墙摘桔子,秋天河边烤稻穗,冬天墙角烤香肠。从来都是呼啦啦一大帮人一块儿快乐地玩耍,很少有孤独的感觉。父母们只要逮住了一个娃,就能像绳子上栓的蚂蚱一样牵出一长串娃。

上高中过后,一般是三五个要好的同学在每个周末相约散步,在广阔的打靶草场,或坐或靠,看月亮、讲故事、朗诵诗、聊八卦,难得会有孤独的感觉。离得再近,也流行相互写信,有暗底花纹的信笺,式样清雅的信封,一笔龙飞凤舞的好字,都是小伙伴羡慕的对象。那时的流行歌曲很悠长,婉转回旋,反复酝酿,或懵懂困惑,或毅然洒脱,或热烈奔放,或节奏明快。无论孤独不孤独,无论贫乏不贫乏,青春气息都依然芬芳自信的。

可是现在的年轻人都喜欢宅在屋里,享受孤独。尽管互联网使得天涯海角化为零距离;尽管人们随时有手机电话、微信、视频各种通讯工具可以互相问候;甚至还有各种交友软件可以沟通联系,社恐却越来越多。只要你愿意,生活中一刻也不会出现寂寞。随时可以约上驴友来一场说走就走的远行;随时就可以凑三五伙伴迷失逃脱剧本杀;再不济随时伙同室友同学吃个烧烤焖几瓶啤酒,打个麻将或组队开黑。夜夜笙歌,天天狂欢都不是难事,这时代带给年轻一代的娱乐实在太丰富了,经济和物质也远不是从前那么窘迫了。然而越是如此,一旦出现孤独,很多人才觉得愈发难以忍受,难以面对。

古人云:“一人向隅,举座不欢。”你一旦选择孤独了,首先难以忍受的是你的家人、您的同学、你的老师。“你为什么和别人选择不一样?你为什么不和别人同出同进、有说有笑?你该不会心里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吧?你不会想不开吧?你不会报复社会吧?”因为无知,所以恐惧。因为从众,所以见不得独特。原本不是什么不得了的事,但是在旁人反复的探究中,令人产生自我怀疑。

其实,孤独没什么不好的,使孤独变得不好是因为你害怕孤独,你不懂孤独,所以你无法享受孤独,但不影响别人能够在孤独中丰腴内心世界。孤独和寂寞不一样,寂寞不会发光,而孤独是饱满的、充实的、灵动的。寂寞是空虚的、无聊的、呆板的。

孤独是人一种本质的存在,并无好坏之分,就是一种客观的状态。如同情欲,情欲也是孤独的;思想家是孤独的;艺术家是孤独的,科学家也是孤独的。 《孤独六讲》甚至从语言孤独、革命孤独、暴力孤独,谈到思维孤独和伦理孤独。

在孤独的看法上,东西方文化是有很大的差异的。

众所周知,儒家文化是并不乐于谈论孤独的。所谓“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一个人感觉到孤独只能说明他的人生不够完整,如果父慈子孝、兄友弟恭、夫妻和睦,又怎么会有孤独感呢?儒家文化忌谈隐私,整个大家族要共同居住在一个大院子里,世代相传。或者说不允许个人生活有私密性,不允许别人孤独,要把随时“光明正大”地接受公共的检视。甚至因为害怕孤独,我们被迫不断表白,不断地参加一些无意义社交,以证明自己并不孤独。贴上一个“人缘好”的标签,就等于“高情商”,也就等于“能力强”,也就打通了职场的上升通道。

而道家就不是这样的。“道”随顺万物,尊重世间万物的种种差异,并辅助各种差异的充分展开。所以“道”没有统一的形态,“道”也没有统一的方式。就像“独与天地精神相往来”的孤独者庄子,他的哲学几乎从未成为中国文化的主流,其重要性远不如儒家,但是他对个体解放和精神自由的追求,以及在孤独中的自我觉醒,却是对人生非常有启发的思考方式,甚至是永不湮灭的思想之光。

当年释迦牟尼放弃苦修,端坐于尼连禅河畔的菩提树下冥想得悟,从孤独中,让佛教与自然山水风物结缘。宋代禅僧诗云:“春雨与春云,资生万物新。青苍山点点,碧绿草匀匀。雨霏长空静,云收一色真。报言修道者,何物更堪陈。”禅宗主张山水皆真如、触目皆菩提,强调在对大自然的直觉观照之中,契悟宇宙实相,强调人与自然相合无间,人之本性与自然之法性合为一体,追求一种自然惬意的生命情怀。而这些契悟、人与依然的融合无一不是在孤独中实现的。

贝多芬耳聋之后一直在孤独的世界里独自作曲,莫内八十多岁失明之后只能凭着记忆默默作画。他们都成了绝对的孤独者。柏拉图认为,享受孤独,是灵魂升华的一种方式。但凡思考者,创造者、科研者,不管是宗教的、哲学的、科学的还是艺术的,孤独是成就卓越的唯一通道。

试想蝇营狗苟、勾心斗角、吃喝玩乐、万众欢呼的喧腾热闹场面,哪里容得下静水流深的思维过程?如果民众没有自己思考的能力,就谈不上社会的繁荣,国家的强大。如果民众都没有独立的思考能力,害怕“枪打出头鸟”,长期混在群众里寻找安全感,又哪里有创新开拓的可能。

甚至连普通人体验平凡生活的静谧美好,也要在孤独中沉浸。林语堂说过,孤独两个字拆开,有孩童,有瓜果,有小犬,有蚊蝇,足以撑起一个盛夏傍晚的巷子口,人情味十足。稚儿擎瓜柳蓬下,细犬逐蝶深巷中。人间繁华多笑语,唯我空余两鬓风。孩童水果猫狗飞蝇当然热闹,可都与你无关,这就叫孤独。

我们终其一生都想活成别人羡慕的样子,其实我们最需要的难道不是安静下来,听听自己内心的声音,与自己和解,好好地享受孤独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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