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学生习作】刘昌灏:爱无咸淡两相宜

2025-04-21  本文已影响0人  亮子说
汉江支流在赵湾街道打了个弯,卷走了我的童年。为了让我在旬阳县城读书,父母带着全部家当住进了县城的出租屋。厨房瓷砖映着妈妈揉面的身影,案板上的面粉簌簌落在时光褶皱里,堆成陕南特有的年轮。
春雷惊破旬河冰面时,妈妈的面盆里便开出白色漩涡。槐花蒸饭裹着晨露的清甜,榆钱窝窝头里藏着山雀啄食的欢鸣。椿芽炒鸡蛋的香气刚在楼道飘散,邻居准会端着碗来讨教:“刘嫂子,艾蒿面怎么擀得这么绿莹莹的?”妈妈总笑着往面里掺些秘密——或许是晨雾凝在竹叶上的水珠,或许是汉江淘洗过的月光。
三伏天的蝉鸣粘在纱窗上,妈妈把豆腐切成细小的方块,在猪油里煎得四面金黄。八分瘦的肉沫裹着酱香滚进粗瓷海碗,配着清水淘洗过的莴笋嫩叶。我吸溜面条时总看见汗珠顺着妈妈脖颈滑进衣领,她却说:“杂酱面还是手擀的香,外面买的面条没有这筋道!”爸爸嚼着蒜瓣笑:“关中面食像秦腔吼得震天响,你妈做的面倒像汉调二黄,温温润润往人心里钻。”
出租屋的冬天格外漫长。五花肉在砂锅里咕嘟冒泡,豆腐干吸饱了酱色,热气在玻璃窗上描摹出模糊的山峦。妈妈往杂酱面里埋两颗溏心蛋,蛋黄流金时,爸爸总要感慨:“当年在工地啃冷馍,哪想过能吃上这神仙面。”他总把最后一口汤喝得簌簌响,仿佛碗底藏着整个汉江流域的丰饶。
可炒锅始终是妈妈的软肋。春分那日韭菜炒蛋咸得发苦,爸爸却吃得眉飞色舞:“咸香咸香,正配新麦馍。”立夏的冬瓜汤淡如水,他咂着嘴夸:“原汤化原食,养生。”直到某个雨夜,我撞见爸爸猫在厨房偷偷添盐,妈妈举着汤勺比划刻度,两双手在油烟机轰鸣中达成某种和解。
阳台上的紫藤爬过第三个春天时,妈妈终于端出了咸淡合宜的青椒肉丝。那天夕阳斜斜地切过三居室,爸爸的茶杯第一次剩下半盏残茶。我忽然读懂了这个家的秘密:陕南本无千里麦浪,是妈妈用旬河的温婉驯服了北方面食的粗犷;出租屋的烟火里,咸与淡的误差恰恰丈量着爱的纵深感。
此刻我伏在洒满面粉的餐桌上写作文,妈妈正在揉明天要用的发面。爸爸哼着花鼓调往蒸锅里码槐花,水汽顺着皱纹爬上他的眼角。窗外飘来邻居家麻辣烫的香,我却更眷恋这方水土养出来的温柔——就像汉江遇见旬河,咸淡相融处,自有万般滋味悄然生长。
相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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