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坝的“天理” 〡《不可能死去的人》有感

【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加月江白影组织的好文共度活动】

第一次阅读《不可能死去的人》的读者，只看了开头部分时，是否也同我一样，在作者的渲染下，产生一个巨大疑问——

周成山是谁呀？是义爷的什么人？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竟把自己活成了一个必须活着的“推理”？

提他的名字有“禁忌”，人虽然消失了半个世纪，还能让两辈人用推演来证明他的存在，所以，他拯救了普罗大众？亦或身世曲折离奇？

作者这样开头，让人欲罢不能。

故事并不曲折，发生在半个多世纪之前的东坝，穷困的乡村家家都没钱供孩子上初中，除了积庆家。

积庆家也不宽裕，但祖辈上出过举人，从他的名字也能看出文化气息——“积善之家必有余庆”，积庆家重视教育，愿意“跺跺脚，东抠西搂”，让孩子继续念书。

但积庆，这个十来岁的孩子愿意把读书的机会让给更有天分的小伙伴周成山。

这不是让渡一次机会，意味着从此将沉重的负担背负在自家肩膀，而成全的是别人家的孩子。

积庆家偏偏就肯认同这建议，很郑重地说给四周乡邻听，“众人也都觉得很妙”，最终达成集体共识。

这是东坝人对古法和天理的遵循，“好人好报、春种秋收这是古法，好钢用在刀刃上这是天理”。

为了供养周成山，积庆家“把干饭全改成稀饭来喝，肉菜全改成咸菜来吃，只管顶住”，等到积庆“全家再怎么勒起裤子扎起脖子，也是抵不住了，乡邻就自觉自愿地凑起堆儿来，给积庆垫巴上。”

周成山的确成绩优异，发展全面，一路考上南京航空航天学院，东坝人坚信周成山的成才，会让东坝“长出手脚、长高个头”， 他的出息等于东坝的荣光。

周成山的每一个好消息都成为东坝所有人的谈资，大家共享欢喜，而积庆家的难处和仁义，也被所有乡邻记住——

算劳力、记工分、被信赖和推举，提前说到最会持家、最好看的姑娘做老婆。

对积庆的看重，是东坝人践行的“好人好报”，可命运没有遵循这个天理。

周成山大学毕业，分配到某编号工厂下属设计所工作，两个月后传来他溺亡的消息。

周成山应该是东坝为国家供养出的经世之材，没有能接受他的死去——

东坝人接下来就开始了最最顶真的追究：咱东坝的文曲星、大学生、国家栋梁周成山，到底去哪儿了？当然我们并不是要图他什么，一点没，只要他好好地在着，聪明着，出息着，哪怕永远不回来东坝这旮旯都行。但周成山万万不能就这么没了，我们手里都还握着他这风筝的线呢，反过来说，只要我们牵着这根线，周成山就一直会在什么地方高远着，好着。他的命在我们手里，明白吗？

东坝人四十多年来，派出不同的代表，去找周成山曾经的领导黄海主任，期待从他那里听到不一样的消息，文中的“我”已经是第二十次见到黄海主任；

“关于周成山环环相扣的生命轨迹，凭着我们东坝一众老小的智慧和力量，已经一环扣一环地找到了不同的编织方法，”大家编织出周成山依然存在的可能性有不同方向，但都彰显了东坝老小心中的“投木报琼”、“天理昭昭”。

就像 “积庆虽然年纪不大、没辈没分”，却被大家称为“义爷”一样，东坝人立场一致地用这个称呼肯定他的义举，东坝的游子们小心翼翼地编织着周成山的故事，一代代的小后生从摇篮里听着周成山与义爷的故事长大，他们共同延续着这方水土的古法天理。

“只要周成山以某种方式存在于某处，东坝的古法与天理就会一直在，而义爷也就不可能死了。不可能死去的，更是义爷呀。”

小说采用第一人称，我这个东坝游子作为叙述者、旁观者、践行者，从回乡引出线索，设置悬念，写到回忆探望黄海主任的过程，揭开周成山与义爷的故事，再到我的目之所及、心之所感，最后故事定格在我向八十多岁的义爷和几位高中生讲述周成山的“生基”，起承转合，一气呵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