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饰与洋子】/カザリとヨーコ/ [日] 乙一

这次谈的是关于曾经安利过无数次的日本作家乙一的代表作之一，短篇小说集【ZOO】，以及以此为剧本拍的【继续活下去的五个故事】（生きて行く五の物語）。【小饰与洋子】是这五个故事中的第一个，不论是小说原本还是映画化之后都是非常经典的杰作。这个故事自始至终弥漫着一种悲凉与无奈，即便最后作者希望展现的积极的一面也十分压抑和沉重。

        在开始关于【小饰与洋子】评述之前，先介绍一下作为作家的乙一。看过乙一的小说的人应该都有了解，乙一的作品风格分为截然不同的两种，即所谓的

“黑”和“白”，所谓“黑”，即通过各种无奈的，沉重的，指向死亡和黑暗的事件和人物形象营造一种悲凉肃杀的氛围，令人窒息；而“白”系列的作品则是通过描写所设定的场景中的美好的温馨的细节，以及消除孤独和恐惧后的缓释，来表达人性中柔软的一面。在我看来，这两者实际上并没有确切的分界，那些治愈系的白乙一作品也是建立在孤寂和悲凉的背景中，就像污浊而泥泞的道路的一角突然绽开的一朵很小很小的白花。而黑乙一也并非完全的直指堕落和深渊，而是在沉重中发掘意义和继续活下去的勇气。

这样看来，乙一的世界中黑暗与光明总是并存的，黑暗使人沉重，可以贴近地面行走，可以寻找和设定意义，而光明让人能在黑暗中找到一丝慰藉，不至于痛苦直至绝望。乙一的作品总能让人读到超出文本和故事之外的感受和思考，也许这并不是作者的本意，然而无妨，就让我们把表达的权利交给作者，把阐述的任务留给我们自己。下面先用电影图解的方式，简单介绍一下故事的内容。（当然还是推荐能阅读原文和观看电影）

【小饰与洋子】

“如果妈妈想要杀死我，她会用什么方式呢？”

“如果妈妈想要杀我，一定会造成我自杀的假象，把我从阳台上扔下来吧。”

小饰与洋子是一对双胞胎，然而妈妈对待她们的态度却截然相反。洋子在家里饱受妈妈的虐待，而小饰则备受关爱，这也是故事的基本背景。

（乙一的作品一般都是直接设定好一个情景和各种人物，这个情景可能很不现实，但是人物往往都是具有现实的人的人性，然后考察在其中各种可能的事件的发生及其结果）

早饭，上学前，小饰想要妈妈的一张CD，可是那是妈妈最喜欢的，所以没有给她。

吃完早饭的小饰，把剩饭送到缩在墙角的洋子前面，像喂动物一样给洋子吃。

门口的这个角落就是洋子仅有的一点点住处，所有的物件只有一个脏兮兮的坐垫，一瓶水，既要用来喝又要用来擦脸洗手。接过剩饭的洋子大口的吃着。

小饰要去上学了，和妈妈在打闹，两人都很开心。

小饰与妈妈亲密而幸福的笑着，拥抱着，而洋子只能仍然缩在角落里眼看着这一切。

洋子吃过剩饭，喝了瓶子里的水，然后倒出来一些在毛巾上，擦擦脸，收拾书包也去上学了。

洋子在学校总是被欺负的，在洋子的眼中，小饰漂亮，又受欢迎，简直像天使一样。

在放学的路上，洋子看到了一张寻狗启示，狗的名字叫“麻生”。

洋子可能不会想到，这将是她命运的转折点。

洋子在长椅上坐着，悲哀涌上心头。

“妈妈说，她生下了我，所以也就有对我生杀予夺的权利”

不知不觉，洋子睡着了，醒来发现，一只狗在她的脚边蹭着。正是那只“麻生”

洋子按照地址将狗送到了主人那里，主人是一位慈祥和蔼的老婆婆，见到自己的狗被找到非常开心。

老婆婆为洋子准备了食物，吃到难得的美食的洋子露出了发自内心的幸福的笑容。

从老婆婆家里走了之后，日子并没有任何改变，小饰还是像以前那样欺负和侮辱她，妈妈也是见到她就开始打骂。无助和悲伤，仍然是洋子生活的常态。

但是有一点是前所未有的，那就是洋子和老婆婆成了很亲近的人，老婆婆也邀请她去家里吃饭，聊天，为她换上了漂亮的衣服，还送给她一本小王子（Le Petite Prince），并把钥匙给了洋子，告诉她：“以后这就是我们的家了”。

老婆婆为洋子梳妆，看到镜子中漂亮的自己，洋子却无法接受。

老婆婆告诉洋子，你应该试着去改变，应该更爱自己。

并且，邀请她一起去旅行。

回到家里，妈妈发现了那本夹着钥匙的小王子，以为是洋子偷来的，怒火中烧，又是一顿打骂。

妈妈在不停地重复着自己生双胞胎有多么不容易，洋子只能连声说谢谢妈妈。

洋子被打的昏了过去，在幻觉中，她仿佛看到了童年的自己和小饰一起在和妈妈一起做游戏。

幻觉转瞬即逝，妈妈把老婆婆送给洋子的礼物没收了。

然而对于洋子来说，这是她最重要的礼物，于是，她趁妈妈不在偷偷溜进妈妈的房间，准备把钥匙拿回来。

这时，门口有声音，洋子急忙藏到床下，发现小饰来偷她想要的那张妈妈的CD。突然一不小心，小饰把妈妈的一摞CD打翻了，水杯里的水也灌进了妈妈的电脑里，把电脑弄坏了。

慌张的小饰突然看到了那本小王子，想到伪装成洋子来房间拿回自己的书，让洋子为自己承担罪责。

在床下看到了一切洋子终于觉悟了，如果真的这件事被妈妈怪到自己头上，一定会被杀掉的。

惊恐的洋子去找老婆婆，然而，老婆婆突发中风，已经去世了。

洋子十分悲伤，她又想到了老婆婆对她说的话，要改变自己。

于是洋子来找到小饰，骗她说妈妈已经知道了她把电脑弄坏的事情。小饰不想受责骂，想让洋子为她顶替。洋子告诉她：今晚，我们互换身份，我扮成你去为你受责罚。小饰同意了。

来到楼下，两人猜拳决定谁先进去，在好多次平手之后，洋子赢了，装扮成洋子的小饰先进家门了。

洋子默默看着已经成为自己的小饰慢慢走进家门，就像受刑的犯人走向刑场，洋子心里明白，这是最后一次了。

果然，小饰被妈妈当成洋子从楼上推了下来。

洋子想到了那个改变她命运的人，那个老婆婆，铃木小姐。

洋子走到小饰的尸体旁边，远远地看着，血从她的头上慢慢流出来，血泊越来越大。洋子握着老婆婆给她的钥匙，默默地看着，仿佛看着死去的曾经的自己。

回家后，妈妈要已经是小饰的洋子代死去的洋子写一封遗书，伪装成自杀。

洋子：再见，妈妈，我很爱你。

“也许我还是个可怜虫吧”

已经成为小饰的洋子不想一直这样生活下去

“也许，我还是不配得到妈妈的爱吧”

深夜，洋子收拾好了行李，默默地走了。

勇敢改变了自己的洋子，带着那条叫“麻生”的狗，一路狂奔。在经历了无尽的黑暗之后，终于找到了真实的自己的洋子，将要去哪呢？

【END】

以上是这个故事的一个很简略的讲述。这个故事想要表达什么呢？这个问题不应该向作者寻求，而是应当留给自己。能令自己内心受到如此大的触动的故事，应该不仅仅只含有最表层的意思，与其说这个故事再讲小饰与洋子这一对双胞胎，不如说它是在讲我们每个人的故事。每个人心中都有一对小饰与洋子。扮演充当上帝的妈妈的角色的就是我们自己，或者被自己内化了的他人的目光。小饰是那个表露在外面的，每天的生活中展现给别人和自己看的那个我，而洋子则是每个人内心深处最为无助的恐惧和无力感。这两个人并不是天使和魔鬼的二分，而是被赞扬的和被欺凌的二分，面对生活，我们选择在光鲜亮丽的外表下做着被自己和他人赞扬的事，而把对直面生活和他人目光的深深的恐惧和对世界整体的本体论的颤栗压在内心的深处，一旦这种无力感和恐惧感出现，总是会受到那个在生活中得到赞同的我的鞭笞和欺凌。然而我们并不应该一直这样生活下去，当那恐惧感达到不能耐受的濒临绝望的极限时，就会反客为主，并且褪去恐惧的外壳，把最本真的自己暴露出来，成为自我的新主人。在它的指引下，是不是会活的更加纯粹，更加有张力呢？

愿我们都能成为那个勇于与令人绝望的被他人目光包围的虚假的自我所在的世界决裂的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