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历史]长安群像集录(17)第十七章:安禄山的转变(下)
第十七章 安禄山的转变(下)
天宝十载八月,土护真水畔。
“将军!两千奚族骑兵全部叛变,投靠契丹!我军腹背受敌,阵线就要崩溃了!”史思明按着流血的手臂,声音沙哑地喊道。
“这群叛徒!”安禄山仰天怒吼。暴雨倾盆而下,打在他因愤怒而扭曲的脸上,金色铠甲沾满了泥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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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惭愧。”安禄山将肥厚的手掌放在圆滚滚的肚子上,声音渐渐低了下去,“当时我率领轻骑兵日夜赶路,最先到达土护真水,在河谷里设下埋伏,本想诱敌深入。”
“妙计!”李林甫拍手称赞,随即转身面向群臣:“契丹背弃盟约,杀害和亲公主,安将军此计正合兵法要义!”说罢凝神追问:“后来如何?”
安禄山得到支持,声音重新振作:“谁料天气突变,暴雨倾盆。我军连日奔波已近力竭,雨水浸湿弓弦,箭羽尽数脱落......”他喉头滚动,额头渗出细汗。
“禄儿但说无妨。”李隆基倾身催促。
“强弓硬弩全都失效,三军陷入绝境......”安禄山双眼通红,手背青筋暴起,“契丹骑兵从四面合围......”
龙椅上的声音带着急切:“既是绝境,爱卿如何破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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契丹与奚族的骑兵如黑云压境,将河谷围得水泄不通。敌军阵中突然分开一条通道,只见绣金狼旗之下,契丹主帅横握长矛,声震四野:“安禄山!你在此设伏,可曾想到自己反而成了瓮中之鳖!”
话音未落,暴雨中突然闪过几道寒光——安禄山夺过亲兵的强弓,连发三箭!箭矢没入泥泞的刹那,他那肥胖的身躯已翻身上马。在史思明惊愕的注视下,这位金甲将军猛抽马鞭,踩着溃败士兵的脊背向北逃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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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挺起胸膛,声音洪亮:“千钧一发之际,我当机立断,命史思明率部断后,亲率精锐趁夜突围。沿途收拢散兵,重整旗鼓,只待时机成熟,再雪前耻!”
“临危不乱,真是将才!”李隆基拍手称赞。
这时杨国忠缓步出列,玉笏轻敲掌心:“安将军用兵如神,不知要等到何时,才算是您所说的良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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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面色骤然铁青,指节捏得发白:“损失多少?”
跪在地上的金甲校尉声音发抖:“约...约六万...”
“六万?”安禄山眼中血丝迸现,陌刀破空声骤起。寒光掠过,那颗尚存惊愕的头颅已滚落泥泞。喷涌的鲜血在雨幕中化作绯色雾气。
“将军!”又一名将领踏前一步,“我军伤亡惨重,为何还要自损将士?”
刀锋掠过,质问者踉跄倒地。安禄山持刀环视,铠甲铮铮作响:“还有谁要说话?”
余众垂首屏息,只闻雨打铁甲声声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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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日后,史思明率残部前来会合......“安禄山见杨国忠步步紧逼,面不改色道,“既然得到援军,自当从长计议。杨相公也曾参赞军务,当知用兵之道,最忌急躁冒进。”
杨国忠袖中玉笏微颤:“将军说了这许多,仍未说明如何转败为胜。”
安禄山忽然扬起浓眉:“倒是想起一事,杨相公虽掌枢要,终究未曾亲历战阵。”他目光扫过对方腰间金鱼袋,“军国大事,岂是纸上谈兵?”
杨国忠面红耳赤,终是沉默垂首。满朝文武皆屏息凝神,只闻殿外铜漏滴答作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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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翻身下马,重重跪在泥泞中:“末将来迟,罪该万死!”
正在愁困中的安禄山见到这支生力军,如见救星,一把抓住他的手腕:“得到你归来,真是天不亡我!”
“如今败局已定,我们该如何向陛下交代?”
安禄山一脸愁苦地望着史思明,那张肥硕的脸庞不自觉地垂下,宛如泄气的皮球。
“不然,安将军勇武非常,有绝地反击之力!”
“绝……地……反……击……”安禄山一字一顿,眼中忽现异彩。他凑近史思明耳畔:“记得开元二十年秋,我在营州偷羊失手。张守珪节度使升堂问审时,我急中生智:‘大人欲灭契丹,奈何杀壮士?’此言让我死里逃生,方有今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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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禄山整了整袍袖,趋前奏报:“臣与思明复盘战局,此战失利全因奚人临阵倒戈,致使我军腹背受敌。”
“奚人也参与其中?”李隆基眉头微皱。
“正是。彼辈见战事不利便叛投契丹,实为蛇鼠之辈。”安禄山声调陡然高昂,“然我唐军将士浴血奋战,虽敌众我寡,终能绝地反击,迫使其溃退百里!”
李隆基脸色转晴:“爱卿忠勇可嘉,朕当重赏。”
“臣不求封赏。”安禄山忽然以头叩地,金砖发出闷响,“只求整军再战,洗雪耻辱。望陛下恩准!”
“准奏。”
杨国忠冷眼旁观,心中暗想:“这杂胡竟能绝地反击,其中必有蹊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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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思明听说安禄山因“险胜”获得封赏,缓缓吐出一口气,悄悄对亲信叹道:“攻打契丹之战,我军溃败,安将军接连怒杀两位将领。若我早归三日,这颗头颅恐怕早已悬挂在辕门之上。”夜风拂过烛火,映得他眼中明暗不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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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宝十一载春,虢国夫人府。
杨国忠意气风发:“今圣眷正浓,朝中谁不侧目?”
虢国夫人朱唇微勾:“若论圣眷,三娘看你还不及安禄山。”
“安禄山?目不识丁的杂胡,凭丑态媚上,借贵妃之势哗众,可笑之至!”
“果真如此不堪?仅仗裙带?”
闻“裙带”二字,杨国忠面色微赧。
虢国夫人轻笑:“杨哥,我又非说你,何须介怀?”纤指轻扯其袖。杨国忠就势跌坐锦榻,未及稳身,温香软玉已偎入怀中:“只是安禄山骁勇,圣人志在拓边,你竟毫不挂心?”
杨国忠见她异乎平日,心旌摇曳,轻吻其额:“三娘今日温存,倒让我无所适从。”
虢国夫人掩口痴笑:“杨哥这般腼腆,三娘心中甚喜。”
杨国忠抚其粉颊:“安禄山日前复请二十万兵,再征契丹。”
“哦?”虢国夫人神色微动。
“可知结局?”杨国忠凑近耳语。
“如何?”
“一败涂地!”杨国忠指尖掠过香肩纱缕,“关键便在阿布思叛逃。”
“阿布思?何人?名甚怪异。”
“三娘莫急,待我慢慢道来……”夜风入室,烛影摇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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烛影阑珊,王鉷负手望窗,眉峰紧锁。忽挥袖斥道:“若擒不得任海川,你亦无需复返!”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