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资治通鉴》966：真正懂得敬畏之心的人，才会重视前车之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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韦氏复位为后，武三思掌权

【原文】

甲子，立妃韦氏为皇后，赦天下。追赠后父玄贞为上洛王，母崔氏为妃。

左拾遗贾虚己上疏，以为：“异姓不王，古今通制。今中兴之始，万姓喁喁以观陛下之政，而先王后族，非所以广德美于天下也。且先朝赠后父太原王，殷鉴不远，须防其渐。若以恩制已行，宜令皇后固让，则益增谦冲之德矣。”不听。

初，韦后生邵王重润、长宁、安乐二公主，上之迁房陵也，安乐公主生于道中，上特爱之。上在房陵与后同幽闭，备尝艰危，情爱甚笃。

上每闻敕使至，辄惶恐欲自杀，后止之曰：“祸福无常，宁失一死，何遽如是！”

上尝与后私誓曰：“异时幸复见天日，当惟卿所欲，不相禁御。”及再为皇后，遂干预朝政，如武后在高宗之世。

桓彦範上表，以为：“《易》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书》称‘牝鸡之辰，惟家之索’。伏见陛下每临朝，皇后必施帷幔坐殿上，预闻政事。臣窃观自古帝王，未有与妇人共政而不破国亡身者也。且以阴乘阳，违天也；以妇陵夫，违人也。伏愿陛下览古今之戒，以社稷苍生为念，令皇后专居中宫，治阴教，勿出外朝干国政。”

先是，胡僧慧範以妖妄游权贵之门，与张易之兄弟善，韦后亦重之。及易之诛，复称慧範预其谋，以功加银青光禄大夫，赐爵上庸县公，出入宫掖，上数微行幸其舍。

彦範复表言慧範执左道以乱政，请诛之。上皆不听。

初，武后诛唐宗室，有才德者先死，惟吴王恪之子郁林侯千里，褊躁无才，又数献符瑞，故独得免。上即位，立为成王，拜左金吾大将军。

武后所诛唐诸王、妃、主、驸马等皆无人葬埋，子孙或流窜岭表，或拘囚历年，或逃匿民间，为人佣保。至是，制州县求访其柩，以礼改葬，追复官爵，召其子孙，使之承袭，无子孙者为择后置之。既而宗室子孙相继而至，皆召见，涕泣舞蹈，各以亲疏袭爵拜官有差。

二张之诛也，洛州长史薛季昶谓张柬之、敬晖曰：“二凶虽除，产、禄犹在，去草不去根，终当复生。”

二人曰：“大事已定，彼犹机上肉耳，夫何能为！所诛已多，不可复益也。”

季昶叹曰：“吾不知死所矣。”

朝邑尉武强刘幽求亦谓桓彦範、敬晖曰：“武三思尚存，公辈终无葬地。若不早图，噬脐无及。”不从。

上女安乐公主适三思子崇训。上官婉儿者，仪之女孙也，仪死，没入掖庭，辩慧善属文，明习吏事。则天爱之，自圣历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参决，

及上即位，又使专掌制命，益委任之，拜为婕妤，用事于中。三思通焉，故党于武氏，又荐三思于韦后，引入禁中，上遂与三思图议政事，张柬之等皆受制于三思矣。

上使韦后与三思双陆，而自居旁为之点筹，三思遂与后通，由是武氏之势复振。

张柬之等数劝上诛诸武，上不听。

柬之等曰：“革命之际，宗室诸李，诛夷略尽。今赖天地之灵，陛下返正，而武氏滥官僭爵，按堵如故，岂远近所望邪？愿颇抑损其禄位，以慰天下。”又不听。

柬之等或抚床叹愤，或弹指出血，曰：“主上昔为英王，时称勇烈，吾所以不诛诸武者，欲使上自诛之以张天子之威耳。今反如此，事势已去，知复奈何！”

上数微服幸武三思第，监察御史清河崔皎密疏谏曰：“国命初复，则天皇帝在西宫，人心犹有附会，周之旧臣，列居朝廷，陛下奈何轻有外游，不察豫且之祸！”上泄之，三思之党切齿。

丙寅，以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

【原文华译】

1 二月十四日，立妃韦氏为皇后，赦天下。追赠皇后父亲韦玄贞为上洛王、母亲崔氏为王妃。

左拾遗贾虚己上疏，认为：“异姓不王，古今通制。如今正是中兴之始，全国人民翘首仰望，观察陛下施政。而先给皇后家族封王，这不是能推广德美于天下的善政。况且先朝追赠皇后父亲（武士彟）为太原王，殷鉴不远，需要防微杜渐。如果说恩制已经颁行，应该令皇后坚决辞让，则可增进谦退之美德。”皇帝不听。

当初，韦皇后生邵王李重润，长宁、安乐二公主，中宗被押送房陵时，安乐公主生在路上，中宗特别喜爱她。中宗在房陵与皇后一同被幽禁，备尝艰危，情爱甚笃。

中宗每次听闻敕使抵达，就惶恐想要自杀，皇后制止他说：“祸福无常，既然早晚都是一死，何必这么着急？”

中宗曾经与皇后私下立誓说：“以后如果有幸能重见天日，一定让你为所欲为，绝不禁御。”等到韦氏再为皇后，就干预朝政，跟武后在高宗时代一样。

桓彦范上表，认为：

“《易经》称‘无攸遂，在中馈，贞吉；《尚书》称‘牝鸡之辰，惟家之索’。最近看见陛下每次临朝，皇后都要设置帷幔，坐在殿上，预闻政事。臣私底下观察自古帝王，没有与妇人共政而不破国亡身的。况且以阴乘阳，违背天意；以妇陵夫，违背人心。希望陛下吸取古今教训，以社稷苍生为念，令皇后专居中宫，治理宦官、宫女，不要出外朝干预国政。”

之前，胡僧慧范以妖妄交游于权贵之门，与张易之兄弟相善，韦后也器重他。等到张易之被诛，韦后声称慧范也参与了诛杀张易之的政变密谋，以功劳加授银青光禄大夫，赐爵上庸县公；之后，慧范出入宫掖，中宗也数次微服出行到他家中。桓彦范再次上表，说慧范以旁门左道扰乱国政，请诛杀；中宗都不听。

2 当初，武后诛杀唐朝李姓宗室，有才德者先死，唯独吴王李恪之子、郁林侯李千里性格偏狭急躁，没有才能，又数次献上符瑞，得以免死。

中宗即位，立李千里为成王，拜左金吾大将军。武后所诛杀的唐朝诸王、妃、公主、驸马等，当初都无人葬埋；子孙或流窜岭表，或拘囚历年，或逃匿民间，当人家的用人。

至此，下诏令各州县求访其灵柩，以礼改葬；追复官爵；召其子孙，让他们继承爵位；没有子孙的，也为他们物色后裔，继承香火。既而宗室子孙相继而至，中宗都召见，涕泣舞蹈；以血缘亲疏袭爵及拜官，各有区别。

3 二张被诛杀时，洛州长史薛季昶对张柬之、敬晖说：“二凶虽除，产、禄（吕产、吕禄，以汉朝的吕氏指当时的武氏）犹在；斩草不除根，还要再长出来。”

二人说：“大事已定，他们就是砧板上的肉而已，能干什么？杀的人已经很多，不能再杀了！”

薛季昶叹息说：“我不知道要死在哪里了！”

朝邑县尉、武强人刘幽求也对桓彦范、敬晖说：“武三思还在，你们终将死无葬身之地。如不早下手，后悔无及。”二人不听。

中宗的女儿安乐公主嫁给了武三思的儿子武崇训。上官婉儿，是上官仪的孙女。上官仪死，上官婉儿没入掖庭为宫女。她聪慧有见识，善写文章，明习吏事。武则天喜爱她；自圣历年以后，百司表奏，多令她参与决策。

中宗即位之后，又让她专掌制命，更加委任她，拜为婕妤，在宫中掌权。武三思与她私通，所以她跟武氏结为一党；又把武三思推荐给韦后，引入禁中。中宗于是与武三思商议政事，张柬之等也都受制于武三思了。

中宗让韦后与武三思玩双陆赌博游戏，而自己在一旁为他点算筹码；武三思于是与韦后私通，由此，武氏势力再次振作起来。

张柬之等多次劝中宗诛杀诸武氏，中宗不听。

张柬之等人说：“革命之际，宗室诸李，诛夷略尽。如今赖天地之灵，陛下返正；而武氏滥官僭爵，依然如故，这岂是远近人民所期望的吗？希望陛下能抑损他们的禄位，以安慰天下人心！”又不听。

张柬之等或抚床叹愤，或弹指出血，说：“主上当年做英王时，时人都称颂您的勇烈；我们之所以没有诛杀诸武，是留待陛下亲自诛杀，以彰显天子之威而已。如今反而如此，事势已去，知复奈何！”

中宗数次微服到武三思宅第，监察御史、清河人崔皎密疏进谏说：“国命初复，则天皇帝在西宫，人心还有念想。武周旧臣，还列居朝廷，陛下为何轻率外游，不怕被人暗算？”中宗泄露了他的话，武三思之党对他切齿痛恨。

二月十六日，任命太子宾客武三思为司空、同中书门下三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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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以致用】

思考几点

01，张柬之的教训

张柬之想留着武氏等人交由李显来法办，以此彰显老大的领导威望，这算是很用心的为李显老大着想了，但是李显的心境破碎了，他没有注意到。

其实每个人的行为动作，背后显示着他的动机，甚至包括心性、习性等，从中宗李显对待武氏等人的行为态度，就可以看得出他不仅仅没有了主体性思维，连自我的人格都扭曲了。

所谓没有态度就没有人格，连人格都没有了的人，还能期待他什么呢？

这里只能怪张柬之自己忽略了人性，没有留意李显的心性变化，

02，真正懂得敬畏之心的人，才会重视前车之鉴

中宗懂得敬畏之心吗？

韦皇后懂得敬畏之心吗？

不见得。

李显在被废为庐陵王并外迁后，他们在物质生活上还是很不错的，只是害怕被杀，这是一种精神上的巨大压力，而在这种高压下，他们并没有锻造出强大且正确的价值观出来。

等到神龙政变完成，李显没有选择相信助他上位的五王，而是选择继续依赖武氏。韦皇后呢，刚从武则天的恐怖威压下解放出来，现在却想着成为下一个武则天......

这是一种人性特征，当然，这是一种小人的人性特征...

“小人之中庸也，小人而无忌惮也” ，这句话说的应是这类人。他们对武氏造成的危害以及武则天是如何退场的视而不见。

所以，一个真正懂得敬畏之心的人，他是不会从一个极端跑向另一个极端的。

因为，唯有常怀恐惧的人，才能触摸到中庸，才能允执厥中。

才能在最恶劣的环境中，不让自己的心境破碎，而在最好的环境，在人生的巅峰时期，也能做到克己，不让自己肆意妄为。

那么，从学以致用的角度

我们得注意中宗李显的这种现象，得好好思考，让自己处于低谷时，自我的主体性思维不破灭，而处于人生高位时，让自己的价值审美不要被扭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