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当户对(20)
这个应时而生的服装厂,就是为这群从农村转移出来的小姑娘量身定做的,因这群人有了这个服装厂,因为有了这个服装厂她们填了招工表,成了城里人,成了工人。
但很快他们就会发现,拔了根的苗不带一点泥土,干干净净的从沃土移至干旱的丘陵,不要说扎根,可能连活下去可能都要拼尽全力。
她们承载着父母的希望远离了土地的同时,也意味着以后的路,要单枪匹马的在异乡自己闯了。如果心无杂念,勇往直前也许还容易一点,但现实并不乐观。她们中间大部分人心里其实都是背负着一个沉重的十字架坐在这里的,这个十字架是父母的希望也是她们自己内心的迷茫。
顾影就是这些背负着沉重十字架中的一个,她从学校下达分配通知的那天,心已经像是沉到湖底的石头,看不到希望了。
顾影是学会计的,同班同学家里有门路的都在等学校分配之前就已经找到接收单位了。但顾影心里清楚的很,她们家什么门路也没有,当初她不愿意学会计,一碰数字就头疼的她因为会计专业包分配才选择了学会计,包分配学费高,但父母考虑到自己没门路,多花点钱省心,谁又能想到最后就业形式就像个大笑话一样摆在顾影面前,没毕业的时候就分配了一次,去的是玩具厂,去蹬了几天缝纫机,顾影心里受不了,又回到学校,接着迎来的第二次分配是服装厂,一个在规划中的服装厂,厂址还在选定中,也就是厂子在哪还没定呢,但那个位置没定的暂时还不存在的服装厂,将是她要去的地方。而且学校明确说明这次不去,学校就不管了,学校已经完成了包分配的承诺。不去就视为自动放弃。
那个应时而生的服装厂没让她和同学们等太久,在她们毕业前夕找到了厂址,在城郊一家大型机械厂的后院里,再后面就是火车道。
顾影的父亲在得知顾影分到服装厂的时候也有点不能接受,也曾带着顾影去找过一些过去的熟人,当走进父亲熟人办公室的时候,一向在自己心里高大且正直的父亲在熟人面前陪着小心的样子刺痛了顾影的自尊心,她觉得自己给父亲丢脸了,让一向万事不低头的父亲为了自己的工作去求人,她有点受不了。回来后,她下决心不再求人,不管分到哪里,她认了,不让父亲再为自己去低头去求人。所以接下来顾影和其他几个没有门路的同学接受了这最后一次分配,去服装厂报道。
填招工表的那天,她看着那些因招工而满心欢喜的同事,她心里没有任何想法,她的心空了。
顾影从小就是一个男孩子性格,最不愿干的就是这些在传统观念里女孩子该干的绣花、缝补之类的针线活,她宁肯去搬石头扛大铁,她觉得那样干活最起码痛快,有时候顾影真觉得自己应该是个男孩子,要是那样,找工作就不用这么难了。
但命运和她开了一个天大的玩笑,她用尽全力努力摆脱的东西,却换个地方换种形式,以一种无力反抗又无力拒绝的残酷的方式,又以心甘情愿的姿态把命运的枷锁套在了自己的脖子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