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小黑的逆袭之路(一)
风轻无带着洛儿,经过四个时辰的搜寻,终于在一处悬崖旁的石洞里找到了受伤的墨叶。
墨叶成半昏迷状态。他看到风轻无时,以为是眼花了,心想公子怎么可能来这里呢?
“墨叶,伤到哪里了?”风轻无着急地去扶着墨叶一边问道。
“墨叶哥哥”,洛儿也跟着叫了声。
“这是?你们……他是谁?”墨叶坚持着清醒,他用手捂着左胸肋骨下方。
风轻无顺着他得手摸到一手血迹,“你怎么受这么重的伤,其他人呢?”
“公子,对不起,墨叶有负重托...”墨叶继续说着:“就在前两日,一个亲卫放哨发现异常,他看见了几个着装普通的人,在往边郊而来。事出紧急通传到我这里,我心知这个地方普通人肯定不会来。又来不及去通报公子,便擅做主张。让九阳提前把所有人员和物品先转移到边郊后面去了。后又留了四个人和我一起守在边郊,吸引注意力。”
“那其他人呢?”
“公子,对不起,我把他们弄丢了,再也带不回去了...”墨叶说着哭了起来,这几人平时都是如手足啊,却为了他而全部……
“他们都是岂梦歌的兄弟,回去记得把牌子刻上!”,岂梦歌里的人大都是无牵无挂之人,每人都有一技之长。“一日为主,终身效忠”。
“你受了伤,别动微灵,幸好你自己封住了血脉。”风轻无说着就要把他往肩上背着。
“公子,使不得。你扶着我便是,我可以自己走”。
“墨叶哥哥,我也来扶你”,风轻无准备强势背着他,可是墨叶就是不从。
“公子,他是不是洛儿?”
“是的,你真聪明!”
“公子,你还真是,这个时候还能说笑”
“好了,以后慢慢说,先回去疗伤”。
他们一大一小把他架在中间,树下的三个人影拖的长长的。
他突然想起了那个时候,他初见风公子时的模样。
汝州,是苍穹的东边。已经满五岁的风轻无,可以独自去一些地方处理简单的事了。他父亲为了锻炼他,他作为苍穹的丞相之子,有理由为民排忧解难。那时他父亲正好收到来自汝州的叶信,“门前有饿死骨,地方有残渣剩”,意思是平民门前有人饿死,而地方官人有残渣剩菜。
风丞相考虑再三,决定让风轻无去体察民情。一是为了锻炼风轻无;二是小孩子不容易引起地方人员注意,更能看到地方的真实面貌。就这样风轻无带着四个随从一路赶往汝州。
汝州城,五个商人打扮的人,四大一小看着与城中的其他人总是有些不一样。
“林影,你看这城中繁华热闹,每个人脸上都是一串笑脸。何来的饿死骨呢?”风轻无对着他其中一个亲随说着。
“公子莫急,多了解些是好事。”林影继续说着,“既然叶信有提,那便不是空穴来风,我们且在多走走看看。”林影是父亲最得力与最信任的暗卫。宫里那位国主也知此人,不过他从不在人前显现。丞相请奏让他一路陪同,这次他出来也算是替国主走一遭。
他们一路走,一路看。风轻无到底还是小孩子,看着些小玩意儿还是忍不住买了些。他对吃食上倒没太大的欢喜,不过上都成没见过的也会买上少许。林影他们四人手上陆陆续续的布袋子多了起来,对于这个小公子,他们是又敬又爱的,只能无下限的宠着。
就在他们准备找一个地方吃点东西时,突然风轻无差点被一股力气撞到在地。幸好林影反应及时一下抓住了他,才没被反冲倒地。其他三人瞬间抓住了那个撞小公子的黑影,他们听着后面传来一声:“抓住了!打死他,臭小子偷我家粟米饼。”
风轻无转过脸看着说话的人,这人长得尖嘴猴腮,眉眼无神,廋的跟木条似的,一看就是那种凉薄之人。
“快把他给我,看我今天不好好收拾他,一个黑子,胆敢偷我的粟米饼。”说着他准备从木影手上抓住那个黑色的小人。
“慢着,”风轻无走过来拦在那个黑色的小人面前,继续说着:“你那个粟米饼多少苍币?我替他给。”
“三苍币,”这个人边说边比着手指头。
“林影,给他。”
“是,小公子”,林影从怀里摸了三苍币给了那人,那人骂骂咧咧的走开了。
“小公子,这个黑人来路不明,还是小心行事。”这时森影也走过来,在风轻无耳边小声说着。叕影也看着风轻无,风轻无对他们四人点点头说:“我知道,放心!”
“谢谢你,小公子,我不是故意要偷他的粟米饼,是他让我帮他干活,就可以给我...最后他却不给我...我只是想给母亲带点吃的。”那个小黑人,低着头断断续续的说了一堆话。他手里的那个粟米饼,显然是在奔跑时摔了跟斗,粘着全是泥土,可他仍旧握的紧紧的。
他们理了理,终于明白怎么回事。原来那人占了便宜还要下狠手。
风轻无不由得想,到底是怎样的境地才能做到这样,他看着眼前这个小黑人,断定这就是一小孩,听着声音还是一个并不大的小孩。
“你几岁了?”风轻无问着眼前这个小黑人。
“我快五岁了”,小黑人终于抬起了头,风轻无看着面前这个黑乎乎的小孩,原来他不是长的黑,而是脸上粘满了各种灰,糊在一起后才变成这样的。可是他那一双眼睛却炯炯有神。
“你叫什么名字?”
“我没有名字,大家都叫我小黑。”小黑看着眼前这个小公子。一双眼睛墨如荒山大海,鼻子高挺,唇如青山红果。他在这里从来没见过这么好看的人。纵然感觉他的性子冷淡,他似乎也愿意同这位小公子讲话。
“你母亲怎么了?”
“我母亲生病了”小黑说完,一行泪痕划过脸颊,他又用他的小手随意擦了一下,这个黑乎乎的小脸显得更为滑稽。可是风轻无到底是很有修养,既没有嘲笑他也没有同情他。
“林影,你把我的那些食物和小玩意送给他吧,反正我也用不着”,风轻无满不在乎的说着。
“是,小公子”,林影从其他三人手里全部拿过来,递给了这个小黑娃,因为他们四人都是成人了。脸部表情得显得温柔些,才不至于吓着这个黑乎乎的小娃。
“小公子,这些我不能要,谢谢你们。”对他弯腰恭敬地说完,便一溜烟就跑了。林影对木影使了个颜色,木影跟着后面追了出去。
“林影,你说的对,是得好好看看这个汝州城了...”,风轻无站在那里看着刚才小黑消失的方向,轻声地说着。
“小公子,别担心,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等木影回来。”说着便看着旁边有一家“聚逢菜馆”,他手指着这个,“要不就这家”,风轻无也是随意回道:“进去吧”。
“几位客官,里面请!”说着带他们走到靠里的一桌坐下。
“四位客官需要点什么?”
“我们是五位,配点你们这里主打好菜就行”叕影回应着。
“一、二、三、四……”菜馆拉客小二还在数着,
“……别数了,还有一人未到。”叕影无奈扶额道,心想这人也太实在了。
菜馆小二看了这三个成人一眼,又看了一眼风轻无。摇了摇头,说着几位客官稍等便离开了。
这边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突然谁“噗嗤”一声笑出来,林影开口道:“合着这小二把我们当黑衣客挟持了小公子啊”,不爱说话的森影也接了句,“他不就是那意思嘛,你们刚没看见老大对那小黑娃的一笑,让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林影:……
只有风轻无看看这个,看看那个。心想着这几人平时肯定是呆在父亲身边严肃了些,这样也挺好的,随他们吧。
没一会儿,菜上齐了。木影也回来了,小二在一旁看的及其认真。他们四人已经习惯了,可是木影不知道啊!看看这个,瞅瞅那个,他终于忍不住咳嗽了声:“咳……咳……我是不是错过了什么,你们怎么都这个表情”
“别理他们,说说怎么样,发现了什么?”风轻无抬头看着他。其他几人听着也都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小公子,那个叫小黑的孩子,走到了城里的另一边。明明在城里,可是那里却破旧不堪。有很多像他这样的孩子,还有很多老弱妇孺以及一些成年人生活在那里。”
他们所有人都皱起了眉,这时风轻无脱口道:“城里的另一边,难道是把城分割了两半,所谓“半城繁荣半城苍凉”,看来得查查这个汝州城的当家人了。”
“快吃吧!”林影开口说着,“吃完去看看,就知道了。”
他们几人很快吃完,小二后面反而露出惊诧的目光看着风轻无。因为他总觉得,这个小孩儿才是最厉害的,那几个成人好像对他颇显尊敬与照顾。随便吧!只不过在城中确实还没见过这么好看的小公子。可能是哪个官家的孩子吧!
离开聚逢菜馆,他们在木影的带领下,弯弯绕绕终于到了。许许多多的布与木头做的房子,歪歪扭扭的,显得格外苍凉;那些奔跑的小儿衣衫褴褛,赤着的脚似乎有些疤痕;老妇坐在房前咳咳啼啼的做着午饭;每个人都忙忙碌碌的,却又是落寞的。
他们走到一间极小的矮布房,听到里面传出的声音:“阿娘,您别睡了,您起来吃点东西吧!”
“阿娘,您不是想吃粟米饼,我给您带回来了,我就晚了两天啊,您怎么不多等等我啊!”
“阿娘,您起来啊,您看这么多吃的,您怎么舍不得吃呢?您走了,我去哪里啊?”
风轻无和其他四人,听着里面的声音太难受了。准备进去,这时隔壁处来了些人群。其中一个男人问他们:“你们是谁?你们是找那孩子的麻烦吗?”
风轻无:…………
“我替那孩子求求你们走吧!他够可怜的了,说不定他娘已经不行了,前几日看那小孩跑出去的。”
“我们不是来找麻烦的”
“那你们是干什么的”
“我们只是过路的商人,你们为什么住在这里,我的意思是你们可以耕种或者……”风轻无突然说这句话,那些人群里突然有个年龄微长的老者开口了:“这位小公子,我们也想啊,可是汝州城中我们去不了,像我们这里年轻人也曾试着去做点小生意,可是却被打了出来,慢慢的,也没人敢去了。”
“是吗?城中这么多人是如何区分的?”
“小公子,你看我们的衣衫布料,再去看看城中人的布料就知道了。”
风轻无仔细看了一眼还真是不一样,城中的人都是绸缎织面,就算外地来往商人也不是他们身上这种布料。他们身上不能叫布,应该叫麻,一种需要经过精细加工才可以穿上的。可是这些人却是未加工的。
“你们在哪里采购的,还是自己种植的?”
“小公子,我们要是自己能种植,也不至于都住这种窝棚了。”
“我们这料子是统一在一个地方买的,就是与城中相隔的那个拐角处有家店铺”
“我们这汝州城地方也不大,天高国主远的,官家哪能解决我们这种卑贱之人呢?”
“那你们没有递叶信上交?”
“小公子啊,您一看就是大户人家出生的,哪懂我们民间疾苦啊”。风轻无听着这句话很是不舒服,那是因为他不知道的地方原来过的这么艰难。还有他父亲的那封叶信又是谁写的呢?
“你们中间有谁会写叶信的,把你们所诉之人之事一一记下来,还有把你们这里的所有人员名单整理出来,给你们三天时间。三天后,我着人来收取。”
“小公子,您...您到底是何人?”那老者颤抖着问道,
“这个暂时不能告诉大家,我现在唯一能告诉大家的,就是把我交代给你们得事情做好。”
“小公子,您有所不知,之前也来过一个上好的官爷,没过几月,便不知怎的莫名生病辞世了。您……”
“这个请老者放心,我就是为你们而来的,大家先散了,林影。”说完风轻无自己一人进里屋了。
他借着外面投进来的点点光线,看了看整个昏暗潮湿的房间。除了一张床,还有一张断了腿的桌子和一个小凳子,再无其他。
那个小黑的小孩蹲在床边一动不动。
“小黑,你...你没事吧”风轻无试探性发声,不过他没等到回答。回答他的是一股难闻的气味,他开始进来还没发现,这会有股让他作呕的气味刺激着他全身。
他一直强忍着靠近小黑,他轻拍了下小黑的肩,发现小黑瞪着眼睛看着床上躺着的阿娘,借着微光能看到小黑眼里的红丝,这是哭久了造成的眼睛干涩。风轻无看着床上的妇人,脸色已经发黑,床上有不明液体缓缓浸出来,还有些许苍蝇和她蛆虫在涌动,饶是风轻无再能忍,也坚持不住,捂着嘴往外跑去。哇哇地吐了起来,林影见状赶过来给他拍背。其他几人也跟着过来帮忙,何况他也只是个快六岁的孩子。
风轻无终于吐的差不多了,用娟绣擦了擦嘴,对着他们说道:“去把小黑抱出来,你们帮他把阿娘整理下。”
林影进去把小黑抱了出来,小黑没有一点反应,一动不动的任凭他们处置。森影和木影在里面收拾,把房间布面拉开了,让光线更明亮些。叕影去叫了些邻居过来帮忙,有好心的老人把给自己准备的棺木送了过来。几个时辰后,那位可怜的妇人,终于能体面且安心躺在那棺木里了。她的眼角旁流出了一行血泪,邻居们说这是感谢他们这些人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