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巷子 ·卷六 | 忧伤篇 （18）
文 / 水木刅 故事简介
青春~故事
满地忧伤
1.
第二天一早，我和黄俊刚到教室就被老刘赶了出去。
“你丫不会又犯事儿了吧？”黄俊一头雾水地盯着我。
“没啊，就是前几天问一个问题他回答不上来，他的胸怀也不至于这么点吧？”我一脸疑惑地嘀咕道，黄俊的眼圈发黑，右腿隐隐有些不自然。
“你以为他胸有多大，真的，他连夏老师三分之一都没有。”黄俊一副淫荡的模样，我上去狠狠踢了他一脚。
“梁衡，你疯啦，踢我干嘛？”黄俊怒吼道。
“你丫嘴里放干净点，什么胸大胸小的，还有没有素质，好歹她也教过你。”这一刻我莫名成为了夏老师的卫道者。
“好好好，算你狠，以后你丫少踢我，本来腿都没好利索。”黄俊愤愤地提醒我，面容憔悴挺滑稽的。
昨晚他整宿都没睡着，仰面看着床板，不停地唉声叹气，韩鑫神经衰弱，任何的风吹草动都会让他草木皆兵，陆羽神经大条，睡在黄俊上铺都打起了呼噜，现在他春风得意，和杨琳好上以后，黄俊就不再和他说话了。
陆羽睡在上铺居高临下，更不会主动与之交流，韩鑫被陆羽抽了一巴掌，正恨意十足，视陆羽于大粪，袁晓状态更是一塌糊涂，自从班长被撸掉之后，精神越发萎靡不振，走哪儿都好像低人一等，以前还怕假女人，现在最不怕的就是他，他潜意识把自己归类于“破罐子破摔”的行列里，假女人几次支使他干活，他眼皮都不抬地说道：“你来干我吧？！”
假女人对此很无语，脸竟然微微红了，我和陈然一直冷眼旁观宿舍里的一切，不敢多说话，这帮家伙或多或少都有心理疾病，有的人为爱所伤，有的开始怀疑友情，袁晓更是不可理喻，为了一个芝麻绿豆大的小官竟然痛不欲生。
2.
假女人对袁晓彻底无语，他似乎从来没想到这家伙竟然会如此的肆无忌惮，一天晚上，他竟然主动对我倾诉，着实吓我一跳。
这个唇红齿白的家伙，大晚上约我操场上谈心，说害怕有点过，但心惊胆战是真实存在的，我俩绕着操场走了三圈了他还一言不发，越走我越感到害怕，终于没好气地说道：“你丫有什么赶快说，腿都他么走累了。”
“难道你不觉得在星空下漫步是一种很美好的事情吗？”他的声音婉转地让很多女生都会心生嫉妒。
“星空在哪儿呢？”一轮圆月当空照，万颗星星看不着，这家伙满嘴胡扯，话说起来都很渗人，鸡皮疙瘩瞬间都起来了，倘若是和李想、夏雪、蕙子、韩佳倩任何一个漂亮姑娘在这晃悠，都是一件美好的事儿，唯独他不行，简直从骨子里都觉得胃疼。
“阿——好大的月亮阿！”他满脸陶醉的样子让我感到恶心。
“我走了，你丫自己慢慢欣赏吧！”我转身离开，他竟然一把拽住我，月色中他的手白皙纤细，我义正言辞地让他和我保持距离，他红着脸扭捏了半天才小声央求道：“梁衡，你就这么怕我吗，以前咱俩可不是这样的？”
“我呸，以前咱俩哪样了，你说这个让我想吐了。”我往地上吐了一口。
“你吐什么啊，难道你喝醉酒我主动照顾你一夜的事情，你都忘了吗？”
“你丫有完没完，呸，操！”我有种要崩溃的感觉。
“其实我很孤独——”
“那就孤独到死吧！”我不再搭理他，转身就逃之夭夭。
此后的一两个星期，我都选择回家住，眼不见心不烦，这种流言蜚语要是传出去，跳进黄河都解释不清。
3.
出人意料的是，半个月过后，假女人竟然黏上了韩鑫，一开始韩鑫还很投入，几天下来他就受伤了，因为班上已经开始流传他俩搞基的谣言，百口莫辩用在他身上一点都不为过。
“他么的，我的一世英名就这样毁了。”韩鑫吃了苍蝇一样对我大吐口水，我强忍着笑容安慰他，说到底他是替我解围，这种牺牲自己成全他人的做法很让我感动。
“你丫以后洗澡也注意点，别怪我没提醒你！”他鄙视地看了我一眼说道。
“至于吗，咱俩又不是没坦诚相见过？”北方的大众浴室，一群人光屁股共用一池水再正常不过了。
“呸，跟你洗次澡，胳膊半个月都他么使不上劲儿。”韩鑫一脸郁闷地吼道。
“那下次你就跟孙大海洗，反正他现在依赖你。”
“滚，这是今年我听到的最恶心的一句话了，我记住你了。”韩鑫眯着眼，似乎很生气。
“别扯了，以后离他远点不就行了吗，哎，现在也不知怎么了，宿舍里怪怪的，我一进去就感到压抑。”
“我也觉出来了，学习压力越来越大，每个人都神经兮兮的。不过你还好，压抑了可以找韩佳倩，我他么天天自己解决，左右互搏术练得炉火纯青。”
“你瞎说什么呢？”我踢了他一脚，这种话他都敢乱说，他不在乎地用手掸了掸裤子上的脚印，猥琐地说道：“哥们儿眼睛毒着呢，韩佳倩现在走路都不一样了，她的屁股——”
“还他妈说！”我狠狠踢了他一脚，这下他老实了，蹲在地上表情极度痛苦，好半天才咆哮道：“操，你想让我跟黄俊一样吗，我的腿都要断了。”
“活该，看你以后还敢乱说。”
“做都做了，还有什么不敢的，好了，我不说了，我闭嘴。”
4.
他热情地表示不跟我一般见识并让我请他吃饭，我让他给我一个理由，他说韩佳倩能坏在我手上他是中间人，我只好请他吃饭，并严重警告他一次，他羡慕地说道：“你也就白嘱咐，哥们儿是那么不靠谱的人吗，不过，韩佳倩那丫头现在走路是越来越迷人了，小蛮腰、高胸脯，走路一波三折，真他么受不了。”
“请你吃饭也堵不上你嘴，你丫自己在这儿吃吧，我走了。”
我把筷子一扔，立刻跑了出去，他也拔腿想逃，可硬生生被店员给拦住了，我只听到他歇斯底里的叫骂声，后来咱俩再去外面吃饭，他必须亲眼看到我付了钱后才敢大快朵颐。
我和黄俊在教室外面站了十几分钟，偶尔有出来上厕所的，看到我们都热情笑一下，黄俊嘴里不干净地骂道：“笑个毛线，滚一边去。”他重复的次数多了，老刘满脸喜色出来时他的嘴就没控制住，让他滚一边去，我忍着笑意看着前方，太阳要升起来了，远处红通通一片，火烧云一样美丽。
“有本事你能一直忍着别笑！”老刘突然冒出这样一句，我再也控制不住了，哈哈大笑，韩鑫、小博士都把头伸到窗外，黄俊眼角忍不住抽搐了两下。
“过段时间再收拾你俩，现在赶快滚蛋去体育馆，这几天可以不用上课了。”
老刘如此大度让我俩都很诧异，黄俊脚底如风地溜走了，我看了老刘一眼，他春风得意也不知有什么高兴事儿，当然我也懒得细想。
果然如黄俊所料，老吴内定烧饼和我直接参加联赛，黄俊心情沉重地看着我俩，我鼓励他振作精神，他没好气地说道：“站着说话不腰疼！”
晚自习结束，老吴宣读参赛队员，黄俊终于如愿以偿，除开我们仨，剩余俩人均是高一新生。
5.
这俩人孪生兄弟，只能凭借鼻子上是否有痣来区分，为了便于区分，有痣的我们喊“痣一”，没痣的喊“零痣”，一开始他们很不乐意这种叫法，但一次老吴当着大伙的面也这样喊，他们就只有认命了。
此时这俩痣正一脸挑衅地看着烧饼，烧饼哥面带春风地看着他俩，对他来说，这俩痣只是他这烧饼上的两粒芝麻，无论他俩承不承认我们都是这样认为的，烧饼有这个实力，他风骚S城不是一天两天了，虽然平时我们说他的球技一般，只是占了身高的便宜，但不可否认，他这个队长确实很称职，训练时对我们严格要求，黄俊心服口不服，但我知道他还是很佩服他的，因为有一次他竟然跟我说他很崇拜烧饼哥，他问我崇拜他吗，我摇了摇头，他揶揄道：“拉倒吧，跟我还装，你心里其实也佩服他吧？”
“佩服是真的，谈不上崇拜，你们都是篮球狂人我可比不了，我喜欢的东西太多了，至今我仍然认为人不能只爱一样东西，比如篮球，你爱的死去活来的，每天所有的时间几乎都耗在上面了，其实这也是一种束缚。”
“我呸，你不装逼会死阿！”黄俊不再和我交流关于崇拜这个话题，他觉得自己境界有些low了。
接下来的几天我们疯狂地训练，连饭都是在球场匆匆解决，蕙子、李想、韩佳倩现在成为我和黄俊的保姆，一到饭点她们就过来了，烧饼哥满脸羡慕之色，捡完肉吃才意犹未尽地说道：“辛苦你们了！”他是对李想说话。
“以后少吃几块肉就行了！”韩佳倩毫不客气地回道，烧饼哥尴尬地笑了一下，后来他就跟我打听韩佳倩，我很友好地说她早已名花有主，为此他还失落了好一阵子，烧饼第一次在我面前低下了他一贯骄傲的头颅。
只是没成想这家伙没死心，背着我勾搭韩佳倩，当然，这些都是高三时候的事儿了。
6.
联赛终于要开始了，S中迎来了最为激动人心的时刻，比赛前一天晚上，老吴请我们吃饭，让我们放松心情，黄俊忐忑不安地说道：“老吴，还是让梁衡打中锋吧，我心里有些发虚。”
烧饼主动挑起控球后卫，这个位置非他莫属，一直以来，他都是比赛进攻的组织者，为队友创造机会，作为队长他。
“我们都相信你，再说都练了那么久了，临时换位置恐怕——”
“梁衡说的对，临时更改军心不稳，你们只要在各自的位置正常发挥就行了，不要想着分数，分数是次要的，重要的是你们都是我的学生，能看着你们站在球场上我就跟得了冠军一样高兴了。”老吴这番话让我们都感动了，他什么时候都没这么通情达理过，我一脸崇拜地看着他，他拍了拍我肩膀说道：“虽然分数我不是很看重，可毕竟是比赛，梁衡，你的压力不小!”
“好吧，你别拍了，再拍我就被压死了。”我这样一说大家都笑起来了，烧饼赞赏地看了我一眼，黄俊依旧忐忑，其实他多虑了，无论从体格还是技术，他都适合中锋这个位置。
俩痣没心没肺，他们才进来不到一年，有的是机会打比赛，自然无任何思想包袱，因此在一边拼命地胡吃海喝，老吴都有些看不下去了，后来敲了敲他俩的脑袋吼道：“你俩到底长没长心，都什么时候了还吃得下去？”
“你不让我们放松心情吗？”他俩异口同声地说道。
“我也没让你狠命吃阿，你俩属猪的阿？”老吴又拍了他俩每人一下。
“我俩减压的方式就是吃饭，好吧，老吴，你别用这种眼神看我们，我保证明天好好打还不行吗，痣一，你也表个态。”
“我保证干好苦力活，不过，老吴，下届比赛我得换位置，不能看我壮就让我老干这个吃力不讨好的活！”
“行，只要这次拿下冠军，明年你要干队长都行！”老吴说不在乎冠军，可说到底他还是很在乎的，我们都心有灵犀地笑起来，但我隐隐约约觉得这次比赛不会那么容易，似乎有什么事儿要发生一样。
7.
第二天一早，S中就彻底沸腾了，身穿各色战袍的队员陆陆续续到来，而且都跟着一帮拉拉队，S中领导自然不会放过这个扬名立万的机会，还专门请了电视台全程录像，老吴作为S中篮球主教练，今天异常的风骚，说的最多的话就是——呦，你们这届有不少好苗子哦；友谊第一、比赛第二，然后拍拍别人的肩膀，一副很肯定的语气，其他学校的教练脸色都有些难看，他们这次都是奔着冠军来的，可老吴一副老领导的语气让他们很不爽，但又没办法，毕竟这是S中的地盘，谁让自己学校没有那么大的体育场，他们都在心里暗暗发誓，等这次拿到冠军了，一定向学校申请盖个超过S中的体育馆，主场优势可不是嘴上说说而已，这帮老家伙眼光毒着呢。
我和黄俊来回寻找熟悉的面孔，然而到最后我俩彻底放弃，因为即使看上去似曾相识的人，可名字却忘得一干二净，黄俊还埋怨上我了，说我一点都不珍惜同学之间的友谊，我很想踢他一脚，可想想今天比赛，只得做罢。
其实我俩倒是认出几个家伙，只是刚想上去打招呼，那个人就对身边的队友说道：“就是他们，上次就是他俩，还他妈同学呢，连我名字都不知道。”
“别激动，待会儿球场上见，早看S中这帮人不顺眼了，听说有个人叫什么烧饼，武大郎卖炊饼吗？”一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家伙很嚣张地对我和黄俊叫不出名字的那个家伙说道。
“别这样说，人家号称打遍十三中无敌手，好歹给人家一点面子。”另一个家伙推波助澜。
“我会用实际行动证明他只是个烧饼！”这一群人言语嚣张地无法无天，烧饼哥两只手握得紧紧的，我笑着说道：“饼哥，怎么了？”
“我会让他好看的，我发誓。”
“谁人背后无人说，你刚来S中时也嚣张无比，黄俊不止一次地想要收拾你。”
“操，我什么时候说过，梁衡，你丫别乱说，饼哥，你别信他的，他这人嘴里没一句实话。”黄俊急得快要跳起来了。
“看不出我在你们的心中竟然这么沉重，我是你们无法逾越的高山吗？”
“我呸，自恋狂，死一边去。”我们都听不下去了，俩痣斜眼看着烧饼，一脸不服的样子。
8.
13所中学比赛，老吴早就把方案告诉我们了，抽签分组，第一轮肯定有一组轮空直接进入第二轮，其他十二组抽签两两厮杀，胜出六组和轮空组再次抽签，仍会有一组轮空，其余六组决出前三，加上二轮轮空组，四队决出前两名，负者决三、四名，胜者决冠亚军。
当时我们开玩笑说我们或许只要打两场就足够了，结果运气就是那么好，第一天老吴抽的签，空空如也，我们都笑了，其他学校看我们幸灾乐祸的模样都愤愤不平，他们先上场厮杀，我们这些人在一边观战，对于他们来说绝不是一件好事，老吴苦笑着跟其他教练说自己踩了狗屎，他们听了感觉吃了狗屎一样。
“看到了吧，我们的运气就是那么好。”我对蕙子说道。
“好个屁，哥们儿都准备好厮杀了，点儿太背了。”他如此高调引来众多鄙视的目光，尤其是其他学校的队员、拉拉队，都把愤怒的目光射向他，对此他浑然不觉，还在大舌头说三道四，我和蕙子默默离他远一点，蕙子有些紧张，那么多人看着她如芒刺在背，不过比赛前一天晚上，她郑重地对我说道：“别受伤了，我会一直看着你。”
“我们都在看着你！”忽然背后传来一阵整齐的声音，我转身看去，李想、韩佳倩、杨琳、刘歆、憋哥、韩鑫、陆羽、陈然、周昆、假女人、胖子、袁宝，连被我揍过的刘超、姚天都来了，甲鱼直接搂住我脖子，一连热情地说道：“兄弟，明天就看你了。”
“好吧，你们给我的压力太大了，等拿了冠军请大家吃饭。”我笑着说道，蕙子羞红了脸，靠在韩佳倩身上，韩佳倩贴着她耳边不知说些什么。
9.
后来大家都散去了，我总感觉少些什么一样，漫无目的地回到教学楼，鬼使神差地来到加强班，教室漆黑一片，我的心莫名的往下陷，忽然有个人突然从里面出来，看到我吓了一跳，手里的东西砰地一声就掉地上了。
“夏雪——”我的声音在漆黑的夜晚感觉很怪异。
“我正——正准备去看你。”她满脸慌张，急着蹲下来捡起地上的东西往我手上塞，我手忙脚乱不知该怎样，竟然握住了她的手，她像触电一样立刻缩了回去。
“夏雪——”
“明天好好比赛知道吗？”她温柔的嘱咐我，好像我是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在她面前我第二次手足无措。
“恩，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去，最近你都瘦了。”我的心拧在一起，自她妈妈去了北京后我越发看不到她，听李想说她经常一坐就是四五个小时，连吃饭都是一个人，忽然我想起去年我经常和她一起出去吃饭，她晃荡着双腿坐在我车上，紧紧抓住我的衣服，有时会靠我身上，韩鑫无论怎么开玩笑她都无动于衷，往事匆匆，时间过去仅仅一年就已经面目全非了，她的脸上再也看不到暖暖的笑容，春天里最温柔的一抹亮光彻底在她脸上消失了。
“我——挺好的——”她竟然朝我笑了一下，我没忍住，脸转向一边泪水就下来了，一种巨大的悲伤充斥心头，韩鑫说的对，无论以后我爱谁，夏雪都会成为我心底无法越过去的屏障。
“我真的——很好！”她笑着用纸帮我擦掉眼泪，我强忍着冲她笑，她再也擦不下去了，脸侧向一边，咬着嘴唇，泪水挂在脸上，晶莹剔透，我紧紧抱住她，她的身体剧烈地颤抖，泪水开闸放水一样，我胸口的衣服都湿透了。
“现在好点没？”
她点了点头，眼里还藏着眼泪，一脸痴情地看着我，心如刀绞般地悸动让我喘不过气来，往事一幕一幕，我牵着她逛遍了S城的大街小巷，她明知我喜欢李想却依然对我好，好的不成样子，无论使劲掐我的腿还是伸出腿来让我“肆意妄为”，在黑夜中都明晃晃地浮现在眼前，直到此时我才明白过来，我爱她，想永远都能看到她，我甚至想到有一天她离去或者消失了我会不会痛不欲生，应该会吧，突然间，我发现自己没有勇气去想这些了，我变得越来越懦弱，生活撕开了一张网，而我却没有勇气爬出去，可即使爬过去了，回过头看，是否满地都是忧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