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白时代的集体式快乐

  ”老大，快点！不然看不上了 。。。。。。“

  邻居小伙伴 ，人称”飞毛腿“的肖飞一边跑过我家大门口，一边朝屋里的我喊着。他脚不点地，一溜烟就没了影。

  我一听，心里也发了急。丢了手里的碗，慌里慌张地也往外跑。

  长长的夏日，火球般的太阳早已落山。夜幕慢慢笼下来，没有一丝风，空气里依然裹着透过不气来的一团闷热。寂静的小山村似乎千百年来就理所当然地存在着，直到我响亮的脚步声打在黄泥土路上，卷起几缕尘土飞扬。

  弯曲的街上空无一人，连平时街边小水沟里闲游觅食的鸭鹅都被主人唤回家了。偶尔有几个耄耋之年的老人坐在自家门前的石阶或者大树下乘凉摆龙门阵，有的嘴里含着长长的烟枪，“叭哒”一声响，头上便满是烟雾缭绕。

  我从来不关心这些，风一样从他们身边就过去了。

  我几乎是一口气就跑到了村东头山脚边下的张大爷家里，只不过两三分钟的时间而已。纵然是这样的神速，但是，我还是傻眼了。因为，张大爷家五米多宽，十来米多长的晒谷场上，早已人头攒动，男女老少挤得水泄不通，黑压压的一片。

  而每天照常摆在张大爷家门口的那台十几英寸的黑白电视机，我怎么也看不见，只听到打广告的声音。心里还庆幸着，《武则天》电视剧还没有开演。

  这一会儿，人群往往都是热闹非凡的。

  总有一群顽皮的孩子钻在人群里追逐打闹，有的一不小心，一头撞就在哪个妇人的大胸上，或者扯松了哪个女人的长发，又或者踩到了哪个男人的大脚板，随即便涌来大人们高声大叫的呵斥与漫骂声。还有一些人们则互相谈论着今天一天的农事、见闻趣事，也倾诉着家长里短的烦恼和无奈。而一些唯恐天下不乱的女人们则围成一堆，交头接耳咬着舌根，不是哪家婆媳大战，就是哪家妯娌骂街，一个个唾沫横飞，脸上红扑扑的大放光彩。当然，年轻的少男少女则三五成群地站着，挤眉弄眼，暗送秋波，以至于也成全了不少良缘美事。更有粗鲁的汉子与卖弄风骚的半老徐娘们打情骂俏和争风吃醋的起着哄儿。而那些保守而老派的老女人们则窃窃私语，一边骂着日风的败坏，一边叹息着人心不古、、、、、、、、

  可谓人声鼎沸，乱哄哄，一片嘈杂，一片喧哗！

  可是，我全然不懂这喧哗的场景所包含的真正内容与意义。只见眼里的人们是异常的模样，人人的口里有若悬河，人人的脸上笑容可掬，人人的心上乐开花！大人们白日里的愁烦、疲乏、贫困、苦痛、哀伤全都烟消去散了。只剩下这分外鼓舞人心的快乐，仿佛是不断蛊惑着小孩子跳到河里去游泳一样的让人兴奋不已。

  这是与世隔绝的小山村一天中最欢腾快乐的样子吧！？

 

  大人们在忙完一天疲倦的农活后，把白天抛在九宵云外，用尽所有的热情扑入每一个夜的温柔梦乡。这欢腾的晒谷场里少有的活泼与激情，全然打破和颠覆了白日里写在农人们脸上和刻在骨子里的那份憨厚与淳朴。

  。。。。。。。

  时间在人群的喧闹中划过，夜神轻抚着整个小山村。一轮圆月悄悄爬上山头，挂在树梢上，皎洁的月光洒在山脚下的屋舍和晒谷场上，轻吻着人们晒得黝黑的实诚而土里土气的脸宠上。

  黑白电视机里继续播放着广告，直到正片《武则天》开播，人们才闭嘴安静下来。

  而八九岁大的我却怎么也挤不到前面去，踮着小脚怎么也看不到电视机，只见一团团屁股和一条条柱子的大腿铸成了一座人肉之墙。

  我一筹莫展，心灰意冷地在人群之外徘徊和游荡。一不小心，被人撞了个满怀。一看，正是”飞毛腿腿“肖飞，气得我咬着牙就训了他一顿。他虽然跑得快，但却胆小如鼠，平时对我就畏惧三分。因为，我是小伙伴中名副其实而大名鼎鼎的”老大“。

  ”老大，对不住啊！我，我不是故意的。。。。。。。”他低声下气地给我赔礼道歉，他比我只小一岁。

  “你被鬼追了么？、、、、、、、“我嚷嚷着，气呼呼的。

  ”我跟其他几个人在捉迷藏，反正电视看不到了、、、、、、“肖飞给我解释着，并开始讨好地拉我入伙。

  于是，我混入夜色里，跟着他一起找到了其他的小伙伴，在山脚下的树林里捉起迷藏来。

  瞬间，我们这群孩子的笑声和打闹追逐声便响彻了整个个山林。我们在月光下奔跑，在透着斑驳月光的树林子里穿梭，追逐。大人们不用再嫌烦我们，我们也不用再看大人们的臭脸色，更不用挨他们的拳头。这个夜晚，我们就像一群放在大山上的野山羊。而没有看到电视的烦恼，早已被我们忘到了爪洼国去了。

  而此时，晒谷场上也时不时飘来电视剧里的打斗声、主题曲悠扬绵长的歌声，还有男女老少的欢呼声、哨声、呼儿唤女声、、、、、、、、

    很多年过去了，我依然时常怀念那个小山村逝去的欢腾与快乐。

  然而，我却仍然完全不知道这种集体式的快乐是为了什么？是因为电视这新生事物给人们的生活带来的热闹，还是因为祖祖辈辈的孤独与寂寞？

  然而，那是可贵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