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千世界我家的人世间散文

星空下的老家 续 -

2022-03-26  本文已影响0人  春听夏荷

接上文      三  终稿

    5    缝合亲情

熬到岁月静好,娘和父亲都老了。娘年轻时终日劳作,这部不知疲倦的机器,严重透支,劳损严重,肺气肿、腿疼、腰疼,失眠……困扰折磨她,但是她风轻云淡,从不当回事,非得到难以坚持不肯就医。为此事我经常吼她,她淡淡一笑:“我身体好着呐。”

村里土地流转,家里两口人的地流转出去了,她不用再在田里爬着种和收(她腿疼,不能长时间站立),不用早出晚归、日晒雨淋,我们姊弟四人终于松了一口气。娘是个闲不住的人,地里的活儿不用干,她在家里有限的小院空间,开疆辟土,旮旮旯旯被她调理得郁郁葱葱,角角落落都有收获。

除去发展庭院种植,大部分的时间,跟父亲坐在阳台,娘织网,父亲上梭子,娘旁边摆一小桌,放着水果、茶壶,手里来回穿梭,嘴里话语不断,娘是个做任何事都执着的人,她知道我们姐妹几个都跟父亲不亲,她就像缝合衣服的前后身一样,用针线勾连孩子和父亲的亲情,虽然总有缝隙,但是连在一起,终成一件完整的衣服。

每当回家看望,娘瞅着父亲不在身旁,低语:“你发现他变了没?” 说着指指庭院中溜达的父亲。我稍作思索:“变了,他知道牵挂我们了,主动给我们打电话呢。”  娘说:“可不是,我瞅着空儿就磨他,人老脾气小了,家里的钱让我管着,想怎么花他从来不过问。”娘顿了顿,接着聊:“闲着没事,我就跟他说以前的事,说他对不起孩子,四个孩子他都没抱过一次”,我问:“他不恼吗?”  “不恼,光听着不说话。黄土埋到脖子了,他得好好反省反省了。”娘说着一脸的骄傲,发自内心的高兴。

娘像粘合剂,把家人牢牢凝聚在一起;娘如缝衣针,把血脉亲情精心勾连。

      6    家毁娘走

多想时光静止,留住父母恬淡和美。

大自然不只赐予人世间鸟语花香,风调雨顺,瑞雪丰年;偶尔一怒,飞沙走石,大旱暴雨,灾难不期而遇。2017,2018,2019连续三年,夏天的三次大暴雨导致水患,寿北一夜之间变成汪洋泽国,弥河水面暴涨,像开闸的洪水猛兽,淹没良田沃野,冲进千家万户,赖以栖身之所被窝压身下,或是只露出一线屋脊,宛若大洋随海浪出没的生物,洪水肆虐,老家摇摇欲坠。

等水位下降,姐弟兄妹相约回老家,齐心协力抗洪救家,人民子弟兵全力以赴,帮助灾民抢险恢复生产。连续几天我们姊妹兄弟早晨往家赶,天黑回自家,家恢复了原来模样,但架不住齐腰大水连续几天的冲撞浸泡,墙面裂痕蜿蜒,我们几次劝父母离开老家去妹妹城里闲置的房子,无奈老俩不为所动,坚持住在老家。也许真的是“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草窝。” 后期零零碎碎的拾拾掇掇,洗洗刷刷,分门别类的归置,娘的身体硬抗着。一两个月过去,一切归于平静,我们姊妹还是轮番按部就班回家看望二老。

怎么都不会想到,2018、2019每年一次水灾,灾后恢复的沉重劳作,年轻人也难以承受,何况耄耋老人,三次大水,娘的身体严重透支,多次让她去医院检查,总是轻描淡写不予重视,笑说:身体棒着呢!

2019年冬,娘过生日,她终于扛不住跟我们说很不舒服,带她去妹妹所在的医院检查,事后妹妹打电话,一听她的语气,我心陡然紧了一下,吊在嗓子眼“姐,情况不好。”  “难道是……”我声音低沉心情沉重,不敢说那个谈之色变的字,妹妹刚“嗯”了一声,停顿一下又说:“去我家吧,咱们商量一下” ,路上肚子一阵紧一阵疼起来,大脑空白断片,眼泪止不住地滚下来。

很快给娘办理住院手续,对二老隐瞒病情。娘在医院,父亲在老家,几天后父亲打来电话,急促地说:“老家要拆,搬迁,说是咱村正好在弥河入海口,这两天就签字。” 我说:“拆就拆吧,省得每年遭灾,咱这个家住在里面也不安全了。”  父亲嗯了几声挂断电话。

此后我们姐妹兄弟兵分两路,一路负责照顾娘,一路负责回家收拾家里的杂七杂八拉到我家车库,几天后签字拆家,看着被拆得七零八落一片狼藉的家,莫名的心伤失落怅惘,为了留个念想,开车离开之前,掏出手机拍几张照片。

我对娘说:“家拆了,你看看吗?我拍了照片” 娘低着头不看我,却轻松地说:“拆了就拆了,又不是光咱家”  “你看看老家吧,我拍了照片。” 娘推开我手机连忙说:“不看不看。”  我知道娘很难过,她生儿育女,辛辛苦苦,一辈子不曾离开的家没有了,她比谁都舍不得这个家。娘自查出病来,住院11个月,最终离开了我们,失母之痛剜心剔骨。

家没了,娘走了。时常想念老家,挖空心思回忆它的模样。不是想家,是想家里的娘,星空之下,娘站在家门前向村口张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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