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先进第十一》16：到底该把什么摆在台面上

《论语·先进第十一》16：到底该把什么摆在台面上

季氏富于周公，而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子曰：“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

《左传·哀公十一年》记载：季氏欲以田赋，使冉有访诸仲尼。曰：“丘不识也。”三发，卒曰：“子为国老，待子而行，若之何子之不言也？”仲尼不对，而私于冉有曰：“君子之行也，度于礼，施取其厚，事举其中，敛从其薄，如是则以丘亦足矣。若不度于礼而贪冒无厌，则虽以田赋，将又不足。且子孙季若欲行而法，则周公之典在。若欲苟而行，又何访焉？”弗听。十二年春王正月，用田赋。

也就是说，季康子准备改变天赋的征收规制，让冉有征求孔子的意见。孔子说自己不懂，使者讲：你老人家是国老，等待着您拿大主意呢，这样您怎么能不表态呢？孔子当面仍然不说话，私下里对冉有说：君子做事要合乎于礼，施与人时要厚，做事情要稳重、持中，聚敛要轻而薄。这样的话便总是富足的。如果违背于礼而贪心不已，即使增了天赋，还会有不足的时候。季康子若愿依规而行，周公所制的规制就在那里，若是想标新立异，又何必征求他人意见？

冉求作为季康子的家臣，就像一台大机器上的一个螺丝钉，他又能起多大的作用呢。于是，第二年便增加了田赋。

这大概便是让孔子对冉求吹胡子瞪眼这件事发生的背景了。

一、台面下是什么

孔子讲的“从我于陈蔡者”，也就是那帮曾经追随他周游列国、共过患难的先进弟子之中，比较突出的便有冉求这一个。后人概括，他和季路，算是先进弟子中政事方面你的佼佼者。

早年，季康子访求人才时，孔子是为冉求讲过“求也艺”的好话的。

再后来，周游列国过程中，孔子萌生归国讲学的心念。适逢季康子召冉求归国，实际上，冉求是为孔子回到鲁国见用铺平道路的关键人物。

台面下是什么？

是亲密无间的师徒，甚至是彼此为对方开“介绍信”的好同事。

二、台面上摆着什么

“求也艺，于从政乎何有？”

这是孔子为冉求开得介绍信。实际上这件事是季康子访求人才在先，接连追问了孔子的三个弟子是不是适合从政。孔子都避而不答，只是将弟子的特长展现给这位“雇主”看。孔子夸赞冉求的，便是多才多艺这一点，差不多相当于今天所讲的“干啥啥成”。

因为季康子的身份是诸侯的卿，同时又不怎么把鲁候放在眼里。因此，孔子也没怎么正眼瞧他。

“季氏富于周公”，这一次季康子像改变天赋规制厚过周公典制。孔子明显是持反对态度的。

他老人家当然也清楚冉求在这件事中只是个小角色，不足以改变局面。要知道，早些年季康子“旅于泰山”时，孔子就试图让冉求劝说一番，问冉求“女弗能救与？”冉求老实回答——“不能”。“旅于泰山”还只是个表面化的小事件，冉求在小事件中都无能为力，又怎么会在“富于周公”这种关系到国计民生的大事件中有所作为呢？

孔子骂他“非吾徒也！小子鸣鼓而攻之可也”，当然不是骂给冉求听的，而是骂给当权的季康子听的，也是骂给诸弟子和后人听的。

违背道义的事情不能干，不要说不能干了，即便是像冉求一样在这种事发生时不能制止也是活该挨骂的。

三、到底该把什么摆在台面上

今天，我们看两个大国的领袖。因为彼此国家利益的冲突，在公开的外交场合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在私底下，会不会也如此呢？

公德、公义当然是要摆在台面上的。

从小处来讲，冉求作为政事方面的佼佼者，治理是很有一套的。正因为他的治下慢慢变得富足了，季康子才有改变典制增加田赋的想法。

对于一个小的生态而言，这当然是无伤大雅的。所以，孔子只是以为富作伥为由头骂骂而已——求也为之聚敛而附益之。可考察的历史书哪里有关于诸弟子攻击冉求的记载？

孔子为什么要作这种无用之骂呢？

试验田是季康子的试验田，鲁国却是鲁候的鲁国，天下则是周天子的天下。一块试验田上有点好收成，怎么能让增加田赋成为天下的治理风尚呢？

老先生台面上，摆的是更大的格局。哪里是一句小小的无用之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