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九章：公事公办

好冷，真的好冷。六年前的那场雨再次将我浇了一个透心凉，让我怎么也无法将自己暖回来。

“你为什么不照顾好怀柔，她是你的妹妹！”从来不肯对我说一句重话的妈妈看着我，眼神中满是怨念。

是呀，我为什么没能照顾好她，我应该照顾好她的。我自认为把她放在精神病院里就万事大吉，结果她在那里被人算计，稀里糊涂怀上了别人的孩子。我以为我把她接回家她就安全了，结果她在厉暮成的刺激下恢复了记忆，回忆起那些不堪的过往。

她说她是为了得到厉暮成才算计齐穆的，可是过去那些年我却连她什么时候喜欢上的厉暮成、喜欢厉暮成喜欢到什么程度都不知道。

这些年我一直在自怨自艾，我一直觉得自己是这个世上最可怜的人。可是我从未想过我那失了神志的妹妹才是最可怜的。

如果不是有我这么一个哥哥，她的人生何至于此？

我才是她悲剧的源泉，我才是造就她悲惨一生的罪魁祸首。苍天还是没长眼，所以才会索了无关人员的命，却把我这个罪魁祸首留了下来。

我也不知道我睡了有多久，就是睡了很久很久，等我醒来已经入夏了，太阳特别刺眼，可是我还是冷，冷到不行。

“我自作主张把怀柔葬了，实在是你病得太重，我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醒过来，她已经走了，我不忍心把她放在冰柜里让她再遭罪，所以就自作主张将她葬了。你若是对我的处理方法不满意你可以生气，也可以骂我，我听着就是。”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我差点死掉，齐穆对我温柔了好多，我有些不适应。她没必要这样，她不欠我什么。

“你得的是萎缩性胃炎，这种胃炎恶性化的概率非常高，这个病跟不规律的饮食和长期的情绪压抑有很大关系。所以以后你要注意一些，好好吃饭，保持良好的情绪，还要定期复查。你是郑黎的父亲，你有责任和义务陪着她长大，你没有资格逃避，就算是生病也不行。”

所以我那连累了郑怀柔整个童年的病因为她的离开再次卷土重来。这样也挺好，至少我还是留住了一样跟郑怀柔有关的东西，尽管它不是什么好东西。

“还有，陈医生给你做检查的时候发现你的肝脏上有一个结节，还无法断定它的性质，后期也需要定期复查。”

齐穆就像是履行公事一样向我汇报着她做的事情，还有我的身体状况。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她没有抛弃我，还在尽着一位妻子的责任，我非常感激她。她为我做这些就已经足够了，我没必要也没脸再继续连累她。

“谢谢你，所有的花费我回头都会补给你。”堂堂青海集团的总裁是不缺钱的，我在这个时候跟她提钱就是要跟她划清界线。实际上我们早就划清界线了，这些年除了郑黎上次住院我没花过她一分钱。

“好！”齐穆应该是没想到我会如此冷血无情吧，她愣了一下，然后咬牙答应了下来。她不置可否地笑了一下，然后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包便站起身来。

“这些日子黎儿就先住在我那里了，等你什么时候出院我再把她还给你。医院里细菌病毒多，她抵抗力又差，我就不让她来看你了。”

“好。”我痛快的答应了下来，实际上我也没有不答应的理由和权力。现在的我已经自身难保，我没必要拉着我的孩子跟着我一起担惊受怕。

齐穆没再说什么，转身离开了。

在她踏出病房的时候，一个身影上前搂住了她，不用猜也知道，是那个厉暮成。所以他一定很爱她，明明知道她来看我这个名存实亡的丈夫还亲自陪着她来，要是换做是我我肯定没有这么博大的胸怀。

病房里就只剩下了我一个人，安静地可怕，只有监视器滴滴答答的声音。我看着洁白色的屋顶，眼泪不自觉流了下来。我失去了我的妹妹，我妈妈留给我的最后的念想。自此以后，除了我自己，在这个世上再也没有跟妈妈相关的人了，我成为真正的孤家寡人，不对，我还有一个女儿，一个身上流淌着我一半血液的人。

“我的女儿，我的黎儿！”我从未如此庆幸我还有一个女儿，因为她的存在我还不至于那么孤立无援。

所以我要好好保养身体，我要让自己尽快好起来，我要健健康康回到她身边，做她最坚实的后盾。

我的女儿，我的黎儿，在我对生活感到万念俱灰的时候，我的女儿成为我生命里唯一的光，我顺着这缕光亮慢慢找到了活下去的勇气和意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