棠棣之年

沉沉父爱

2025-03-21  本文已影响0人  桃夭之书

从何说起?从压抑心头一直不敢说的事情说他吧。

“爸爸,你是不是真做了那事?”我怯懦地抬头瞟了一眼父亲问道。

父亲拉着我的小手一直没松手。些许他低头声音响亮地对我说:

“我娃好好念书,不要管别人咋说。”

我委屈的看着他朦胧的黝黑的皮肤,长长的胡子茬在月亮的映照下若隐若现。凌晨的光亮还没有出现,父亲牵着我的手送我上学的路上,我多么希望父亲给我肯定的回答“没做”或是“做了”,这样,我就不会在同学面前抬不起头。小孩子的心思总是单纯地想知道直截了当的结果,没有大人那么百折弯曲的想法。那时的我终究是不懂父亲的肯定的话语和凝重的表情,只知道自己被同学所孤立,让我从以前的活泼爱笑变得沉默寡言。当然,父亲不知道我的变化,母亲也不知道。直到现在我有小孩了,我心里都过不去这道坎,我不曾向他们表白,他们也问我,农村人的爱就是这样沉默、死扛!

因为读书的原因,我和父亲在一起的日子屈指可数。在我的记忆中,父亲要不就是出去挣钱了,好久才回来。要不就是做在两米长一米高的黑色大柜子边,不停喝茶水。要不就是睡觉,可以从早睡到晚,我那时很奇怪,母亲怎么又大呼大叫地,因为父亲又睡着不起来。母亲说:你爸爸属猪,这就是他的特点。

父亲虽然懒,那时因为他愁,愁没有挣钱的门路,所以他消极睡觉,不停喝茶。他也愁的没办法改变。当他有了门路,就勤奋地像只不停旋转的陀螺,不知疲倦,不知辛苦,也不知脏。

我初二那年,父亲开始做起了“煤炭子”的生意。为了能多挣点钱,父亲自己亲自去煤矿挖煤。看不到头的黑山堆积成十几米高,一座连着一座,让人身上、脸上、十指都被染的黑黑的,眼睫毛都变得黑粗的,喉咙里、鼻腔里……全是黑色的固体,难以呼吸,心头倍感压抑难受。我唯一一次去给父亲送饭,煤矿在不远的邻村,我从家里出发提着母亲专门为父亲准备的饭菜,步行到煤矿。父亲昨天早上出去,昨天一晚上还没回来。他开着十几年“突突突突……”的拖拉机去的时候拿了两个馒头,一杯水。

我怯生生地走进煤矿,看着比我高很多的黑山,在一座不远的黑山却找不到一个人影。“轰!轰!……”  几声大的机器声吸引了我的眼光,不知一伙人从黑山的哪个窝窝里奔爬起来,冲向很大的挖煤机器,有拿耙子的,有拿其他类似耙子的工具,分不清哪个是我父亲,他们都浑身上下一个样,脸都长一个样:黑炭!有人呐喊,有人咒骂……大家都在为新翻上来的好煤炭争抢。父亲的大嗓门我听出来了,找了半天,那个脖子上打了一条白毛巾的就是父亲。虽然白毛巾已经变黑了,但它的白我还是辨认出了父亲的身形:不到一米八,有点佝偻的背。我大声喊“爸爸!”

看到如此分辨不出的父亲,我的一声“爸爸!”哽在喉咙里,声音沙哑,泪花晕染了眼睛,急忙底下头不敢去正眼看父亲。害怕他看到我的眼泪,也害怕旁边的人看到我哭。父亲大嗓门地一高一低地瘸着腿迈过来,又大声嗔怪我道:“谁叫你来的,赶紧回去!”我不吭声,看到父亲为了给家里挣钱,为了我读书所受得哭,心里难以用文字写出的痛彻!现在想起来都觉得心忒疼!

我有个疼我的父亲,他文化水平虽然不高,却明白让我读书才有出路。村子里一起玩的女孩子们小学毕业在家里待几年后嫁人的基本都嫁人了,我是村里很少很少因为父亲疼爱而读书走出去的女娃。

如今,他老了,快七十岁了,却因为前十几年在新疆辛苦劳作而得了难以治愈的皮肤病而痛苦不堪。而他那没有文化又固执又愚昧的认知,却让我十分恼火。打电话回去却往往是争吵,最后一方气鼓鼓地挂断电话。他总是希望吃一两次药能马上好,没有正确的认知感,药物是要坚持看变化的,他给自己四处打探野郎中看病,却还是杯水车薪。让他坚持锻炼身体提高免疫力,给他也买来提高免疫力的保健药物,今天吃,明天吃,后天又不吃了,他说“那药没用!”为他的糊涂,没文化而生气,母亲也是气的苦不堪言。

我在佛前祷告:希望父亲别离开我,再多陪陪我们十几年!

沉沉父爱,似那让人看着喘不上气的黑山头,压抑、沉重,又爱而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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