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春校园】可是你也没说这会是我的青春(6)回忆录
第六章:回忆录
作者：苏底
由真实故事改变而成
那天夜里，沈道瑕一个人背着包，推着一辆破旧不堪的老式自行车走出学校大门，他不是很喜欢这辆车，因为全校男生除了他外，没有一个人骑这么垃圾的车。
他总是觉得自己很惨，小小年纪就像大街上翻垃圾桶为生的乞丐，低人一等。
但是因为妈妈命令的，没有办法。
妈妈说，哥哥原来成绩也很差的，高中的时候才全班倒数第二，但是因为骑了这辆车后，也不知道怎的，成绩“噌噌”地往上涨，学习也越发地努力，6月高考结束，录取通知书下达，翻开一看，超常发挥，除了清华和北大，可以随随便便选一个985的大学了。
所以说这辆车有着非同一般的魔力，骑上它就可以让自己从学渣蜕变为学神。
为什么大人老是这样子？
不就是认真努力，坚持读书嘛，用功点谁都可以。为什么总是喜欢把这些“成功原因”扣在那些与主人公稍微有点关系的物品上？
可是，上次向妈妈提出抗议，妈妈却说她也很赞同我的观点，但是呢，为了培养我坚韧朴素，吃苦耐劳的性格，她必须让我骑这辆自行车。她还说不要老是看外面那些小朋友骑的都是些很酷炫的自行车，很多人啊，隔三差五地就会受伤，因为骑那些自行车的小朋友觉得自己自行车很帅，那么骑车的他们自己也会很帅，所以经常耍酷，然后就从车上翻下来，摔个狗啃泥了。
“哎，要是能把这辆车砸掉就好了。”沈道瑕低着头自言自语地说着。
也不知道怎的，说完那句话就心头一酸，可能是想起了小时候。
小时候的他经常坐在这辆车的后座上，前面的哥哥“嘿咻嘿咻”地吐着大气带他到处兜风，那时候的他笑的可开心了，用那时候的哥哥说的原话来讲，就像《星光灿烂猪八戒里》的八戒。
哎，还是别砸的好，怪可惜的。
沈道瑕摇了摇头。
天，黑得很纯粹，就像墨水瓶中的黑墨汁般纯得通透。
时间也不早了，沈道瑕踢开撑脚，准备骑车上路回家，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还没等他转过身，一股骚臭的汗味从背后袭来。“沈道瑕，今天的事情你别往心里去！”
是傅凯凡。
“嗯”
“我妈妈和她妈妈很熟所以我对他家情况多少了解点。”
“你别不耐烦啊，我跟你细细道来”傅凯凡插科打诨地打了一个兰花指，接着开始“呀呀呀呀呀”，喊个不停，就像京剧里的丑旦一样。
“嗯。”
“他妈妈在市中心那一块儿开拉面店，他爸本来是给人家高档木制家具粉刷的，后来那个生意不好，就跟着他妈一起照料拉面店了。他从小就自卑，总觉得自己生来低人一等。所以他总是十分十分地努力，十分十分地刻苦，想打破这种困境，摆脱现在的生活，他想证明给那些比他们家有钱，成绩却不如他的人看，他比那些纨绔子弟要强的多。”
“嗯”
“你怎么老是嗯、嗯、嗯、嗯个不停啊，是脑子进水了，还是哑巴了？我看你跟他那么大的矛盾才告诉你的，要是别人我都懒得说咯。”
“他家很缺钱吗？”沈道瑕眉头微微一皱。
“缺钱吗？也不至于，没有像我们平常人家那么宽裕就对啦，吃得饱穿的暖还是能解决的，毕竟在市中心开的嘛，人流量比较多，而且附件还有一所蓉浦学院呢，吃的人肯定多，但毕竟是餐饮活嘛，赚的都是幸苦费，都是一滴水一滴汗拼出来的。听我妈他们说为了准备食材和汤料，每天要早晨4：30起床，然后一直到6:00中开业，进来一个顾客他爸爸就要将一大块面饼捏打成无数根口感劲道的拉面，然后她妈妈负责倒汤、摆肉、抓香菜、接着再摆个盘就端上去了，当然还要负责下餐后卫生的。最后嘛，凌晨2:00这样打烊，无论发生了什么，365天，日日轮回，天天如此。”
“所以呀，董哲就为了以后不过上这样的日子，早日摆脱家中的窘境，好让父母放手回家养老才变成这样的。不过话说回来，他这人还真挺长志气，说到做到，还是以进校前200名的分数进来的，实属不易啊！”
傅凯凡伸手抚了抚沈道瑕的后背“所以啊，他家那么不容易，你也不要多怪罪他了，别生气了。”
“你家这么有钱，是无法体谅我们贫苦大众，劳动人民的苦衷的哟！”傅凯凡又拍了拍沈道瑕的肩膀，笑着说道。
不知怎的，沈道瑕的心中一震，如同一潭宁静而又纯净的湖水被一颗大理石砸破了往日的平静，顿时乱石穿空，惊涛拍岸，卷起千堆雪。原本波光粼粼的湖面浮起阵阵涟漪，一层一层地此起彼伏，久久不能平静。
原来是这样子的。
可是他自己家难道就不一样了吗？
谁家都一样，都有着这样那样难以诉说的苦衷，只是从来不和外人诉说罢了。
沈道瑕抬头望了望，星星布满了整片天空，月亮高挂，佷弯也很亮，像极了10多年前的那些夜晚。
很快，黑云散开，将整片星星笼罩，同时也吞没了陪伴着它们的那一轮明月。草丛边发光的虫儿成群结队地飞过，街道旁的路灯泛着昏黄幽暗的光线，不知从哪一块地里传来阵阵蟋蟀的响声。沈道瑕缓缓开口道:“我家从来不是你们嘴里传的那个样子，在我小时候，我爸是一位电修工，在那之前是在运河上开船的，我妈妈那时候刚刚开了一家女士服装店。后来，国内家电行业迅速崛起，我父亲加班加点拼了命给人家上门维修，因此赚了不少钱，接着在一家不算大的公司里入了点股份，开始做起了生意。”沈道瑕咽了咽口水，嗓音有点喑哑。
“而我妈呢，因为她自己人脉广，加上卖的衣服确实新潮又好看，生意火爆的不得了，然后在市中心的东海东路那条街上连着开了十三家女士服装店，上到80岁高龄老太，下到10岁的小妮子，除了孕妇穿的一切应有尽有，每一家店的客人都人满为患，从店内都可以一直排到对面的马路上，毫不夸张。”
说着说着，沈道瑕停下脚步，又抬头望了望。
夜空里，一轮明月在乌云的遮掩下渐渐重新浮现开来。
天空上的云层缭绕，他静静地伫立在那，看着月光下自己的倒影，好像看到了那一段不愿再提及的时光。
“哇，那你家从此就这么赚大发了，羡慕，羡慕，有什么秘方吗？给我开开小灶呗，让我那个不争气的老爸开开窍。”他低下头，摊开双手，呈上，仿佛静静地等待着《致富宝典》的降临，像极了《小时代》里向顾里主动认错，上交存折的林萧，只不过他是男的。
沈道瑕没管傅凯凡，只是继续说着。“后来由于阿里巴巴进军中国，电商异军突起，极大程度地打击了实体店的营销与发展空间，不到三年，我妈的营业量跳崖式地下降，其他十一家店都没了，员工也被撤光了。只剩下两家店，一家我妈和我二姨妈，另一家给我我妈表妹管的。可到了去年年初，也只剩下最后一家店了，因为生意太差，我妈的表妹只好收拾行李回老家岱山了。而我爸呢，当了小股东以后，天天外面做生意，眼看家境越来越好，可后来与我爸一起合作的一个搭档在一次火拼当中弄伤了人，情况很严重，要赔很多钱，他一下子哪有那么多钱？就把我爸也拉了进去，当个垫背。
我爸那时候十分信任他，没想到会被那人设了个圈套，深陷其中，但是想想却又没别的办法，只能为其背黑锅。最后他背债无数，想尽一切办法凑够钱财，可还是杯水车薪，只好选择盗寇般的生活东躲西藏，四处逃窜，整整5年没有回家。”
他闭上眼睛不想让往日的画面继续回荡在脑海中，可是怎么都控制不住。
记得在最困难的那段日子里，他的妈妈在最便宜的巷子内找了间不足30平米脏乱的屋子。她白天要出去工作加班加点到10:00，半夜里还要拿着一大块白布摊在市中心的广场上，将服装店里老旧过时的衣裤整整齐齐地摆在布上，整齐划一，一尘不染。
她坐着低矮的小板凳，手里摇着地上捡来的宣传扇，还要再拿个大喇叭在那里叫卖，我还清楚记得那时候喇叭里传出来的广告词，“代代木代代木，看看不买也很酷”。就为了在这么多地摊大军中更显眼一点，吸引更多人的光临，不买也行，哪怕看看也好。365天，天天如此，夜以继日，披星戴月，毫无怨言。
那时候的他生物钟都是跟其他同龄小朋友反过来的，晚上在家只有一块盼盼小面包，一小瓶津威酸奶和2颗大白兔奶糖垫饥。一直等到凌晨1:30，妈妈收摊回家才有饭吃。记得那时候的晚饭往往是面条，是妈妈自己亲手和的那种，妈妈再苦再累也要给他那碗加上一小块牛肉和一个鸡蛋，而他总是能将汤面吃得一干二净，连个渣都不剩。
有时候妈妈回家晚了，他饿的实在是不行了，就趁妈妈不注意，偷偷抓一小把面粉吃，偶尔再舔一口刚刚敲开在碗里的生鸡蛋，等妈妈发现桌子上蛋白不翼而飞的生鸡蛋与他嘴角的面粉时，就会忍不住心疼地将他抱到怀里哭，反反复复地说着妈妈让你受苦了，对不起，以后不会再这样了。一字一句看似平凡无奇，却句句痛在心里。
那时候，他比女孩子还爱哭，见妈妈哭了，也跟着一起哭，嚎啕大叫，撕心裂肺。
这一哭就是两年，他的妈妈为了省钱，一日三餐就吃白馒头，或者一小包饼干，吃腻了就买包乡下妹，从袋里抓几把出来，含在嘴里解解馋。
那时候的日子真的是猪狗不如，可是为了生活下去又能怎么样呢？
“后来呢？”傅凯凡在他身前挥了挥手，“你可别睡着啊！”
后来？
“后来我外公不远万里从老家嵊泗赶到这里，在一家书法店里卖字，他曾是老师也当过校长，还在全国软笔书法大赛上拿过奖项。他用那些赚来的钱和养老费来支撑着我们那个收入微薄的家庭，闲的时候就带带我，教我认字、读书、写字。”
“那你外公以前这么厉害，现在听来怎么感觉混的不怎么好啊？”
“因为文革。”沈道瑕不重不轻地叹了口气。
“好吧，好吧，你快继续说你家发财致富的道路吧。”
沈道瑕瞟了他一眼，淡淡地开口：
“我在初中的时候和朋友因为好奇走进一家中国福利彩票店，买了几张刮刮乐，结果加起来中了100万，当时都上了报纸头条。后来我联系到我父亲，用那些钱帮他还债，剩下的一些就补贴家用了。而我的母亲至今依然经营着那家生意惨淡的女士服装店。”
说到这里，他哽咽了下，想起了母亲的那张暗黄又略显沧桑的脸，一伸手全是粗糙到开裂的老茧。一到冬天就会长满冻疮，怎么保养也没办法。回到家还要在床上翻来覆去，疼得睡不着，每次刚入冬的时候都会把熟睡的他不经意地踢下床。
沈道瑕的眼眶中饱含泪水，在黑夜的笼罩下，不容易被发现。
“别听别人老是说我家盆满钵满的，其实我家根本就没什么钱，要不是那次突发奇想买了刮刮乐，我父亲至今都回不来，如果是那样的话......沈道瑕顿了顿，摊开手“1,2,3,4,5”地数了起来，十根手指都用完，发现还不够，低下头无奈地咽了咽口水，声音模糊地哽咽道“那就不知道是第几个年头了。”
沈道瑕用手轻轻地擦过眼角，不想让即将迸发出的泪珠被一旁的傅凯凡看见，于是极其不自然地抽搐着面部的肌肉露出一张笑脸展示给他看。
如果没有那张彩票，他的父亲会在哪里呢？他的妈妈是否还会每夜出现在市中心的广场上，铺着一个地摊假装不要脸地叫卖吗？而他又会是怎样的呢？
还会像现在这样每天嘻嘻哈哈就像没有发生过任何伤心事的小孩一样吗？
不会吧。
要是真的没有那张彩票，可能过得连董哲都不如。
或许人生就是一张刮刮乐，在揭开涂层卡之前谁都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就好像你选择了那张彩票时谁也不知道你可以捧得大奖。
是输还是赢，皆在一念之间。都是造化罢了，谁也躲不过的。
沈道瑕正想骑上自行车离开。
傅凯凡扔下书包狠狠地就往地上踹了几脚。
沈道瑕弯下腰，伸手一把拎起他的书包就往肩上扛，“你干嘛？得疯牛病啦？”
“靠！为什么这么好的事不发生在我头上啊！100万啊！100万！我有了100万,我还读个毛线书啊，直接连包带书扔到大海里，从今往后看都不看一眼！留个10万8万的继续刮，那我以后都不用工作了，天天翘个二郎腿挂挂彩票，抱抱毛爷爷过日子了！为什么我就不能像你这样幸运？真气人！”
沈道瑕哭笑不得，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等你发生了100万之前的那些事，你就知道其实只要一家人平平安安，快快乐乐，再多的钱都无所谓了。”
“可是我家真的也缺钱啊！”傅凯帆气的直跺脚。
“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只不过不会说出来罢了。大部分有钱人的家庭其实都没有我们这样普普通通的家庭快乐，记得淳淳朴朴才是真。”沈道瑕将肩膀上的书包卸下，甩给了对方。
头顶上，泛黄的路灯下还有几只小飞蛾围在那飞来飞去，天空中的星星一闪一闪，黑云早已消失地烟消云散，一群发光的虫子在半空中来来回回，也不知何时，身边的蟋蟀都已经停止了声响。
“走了啊”沈道瑕挥了挥手，踏车远去。
人们常常抱怨着生世的悲惨，常常感叹自己命运的不公，可是又有谁曾想过那些发生在他们自己身上那些一点一滴的小幸运。
有些人家境虽不富裕，但父母还是将他们辛辛苦苦拉扯到大。
有些人虽然身患残疾，但他们生在没有硝烟，没有战火的太平盛世。
至少他们还能开开心心有说有笑地活着，不会为了是否能见到明天的太阳而担心害怕。
这本身就已经是一种幸福了。
人啊，就是太贪心。
【青春校园】可是你也没说这会是我的青春(6)回忆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