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个女人的痛楚(一)
文/王宁子
青岩镇东西两个村,一条街之隔,街中心是镇上的中学。仙桃家在东村,玉林家在西村,要不是初二那年一次英语演讲比赛,即使他俩在学校遇见,谁也不会多盯谁一眼。
仙桃姐妹六人,她排行老二,父母拼了命一胎接着一胎,但未能如愿。村里人说仙桃她妈犯了七女星,第八胎才能生个顶门杠子。仙桃她妈看着摇摇欲坠的两间厦子和六个梯子桄桄般的女儿,还是收了兵。为了养活一大家子,两口子起早贪黑,但日行依旧紧巴。虽然都是女娃,但在长身体的时候,吃饭就把两口子顾住了。两口子在生产队拼命干活,到年底,挣得工分顶不住饥渴。为了养家糊口,每逢农闲季节,两口子偷偷摸摸做过各种小生意。每次出门,他们象做贼似的,唯恐被人发现。那年月,要是被扣上一个被人唾弃的罪名,会把一家人拉入深渊。
仙桃一家,原本因独户被村人孤立,再加上父母生不出儿子,成为街坊邻居茶余饭后的笑料,父母在村中活的如履薄冰。但仙桃不管那些,她是出了名的歪女子。为啥歪?因为仙桃比常人多了一根手指。仙桃记不清被娃娃们讥笑了多少次,只记得有一次被气哭回家问母亲,母亲长叹了一声说,没办法,那是你的命。
既然改变不了娘胎,那就改变自己。从那天起,要是谁敢嘲笑仙桃,她就会发疯似的扑向对方,久而久之,歪女子就成了村里人对仙桃的称呼。虽然仙桃成了没人敢惹的女子,但每每看到小指旁那个像虾米一样的指头,自卑和屈辱涌上心头,她恨不得一刀断了它,相比之下,心灵上的创伤要比肉身上的痛,要疼一万倍……
娃娃多,仙桃她妈日夜在煤油灯下做鞋都满足不了娃娃们的脚。除了过年,能添置件新衣,仙桃上初中了,还穿着补丁衣裤。虽然她妈做一手好针线,但每次上学,仙桃还是本能地把书包挡在屁股上。
相比仙桃家,玉林家就不同了,他姐弟俩从没穿过补丁衣服,啥时兴穿啥。这一切源于他们有一个“吃皇粮”的父亲。他父亲军人出身,上过战场,荣立二等功,转业回来成为那个年月非常吃香的工人。他母亲每天除了掀花花打麻将,就是双手抱臂站在巷口,顶着一头抹得油光发亮的短发,东家长西家短的撂闲谝。出门穿的整整齐齐,但家里乱得象鸡窝。炕头的两个棕木箱子上bia着一年四季的衣裳,哪个季节想穿了,才在衣服堆里乱刨,衣服袖子和裤腿象绳子一样缠绕着,每到换季的时候,玉林他妈象抽鸡肠子一样一件一件往出拉。看着不脏,在枕头底下压一晚上,第二天就上身了。每周末,玉林他妈知道男人就要回家了,才用笤帚把屋里抪拉几下。但厨房玉林他妈懒得收拾,灶火间,麦秸搅着碳泡、搅着玉米芯儿搅着煤渣渣,把锅头围了“一座山”。每每有隔壁邻居借盐借面,玉林他妈那一张能言善辩的嘴总有说辞。每周末,也是玉林家最热闹的时候,玉林他父亲骑着加重自行车从省城回家了,车头的黑皮包里不是给娃买的吃货就是给老婆买的头油雪花膏,每每此时,玉林他妈站在巷口,双手抱臂,头扬得象叫鸣的鸡。
哎,掌柜的给你把票子掂回来咧!女人们看着车头上鼓囊囊的黑皮包,红了眼。
奏是滴,他不给额掂票子还能给谁掂票子呀!玉林他妈撇着嘴,眼里藏不住的得意,象机关枪一样向女人堆里扫去。
前一分钟,喜气洋洋,后一分钟,娘哭娃喊。玉林他爸骑在玉林他妈的身上,左右耳光抡着:额把你个哈婆娘,一天不知道过日子,光知道给额要钱,把屋都㨂成猪窝了!给娃也不知道做饭,额奏是有个金山银山都招不住你胡抡!早知道你是这个货,要你欻呀!把你砸烂垫圈都嫌不臭!
玉林他爸的拳头硬不过玉林他妈的嘴,男人打累了,女人的嘴越骂越勇。巷子里的女人们闻声跑来劝架,玉林他爸的面子过不去了,又冲上去,把他妈象提小鸡一样提起来,然后狠狠摔在地,一撂腿又骑在他妈的身上,拳头象雨点般落了下来,玉林他妈象母狮子一样吼着骂着,女人们一边拉一边说,你两口,唉,真是铜锤遇见铁刷子!(未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