电影| 《青木瓜之味》
【原创】
作为越南之行的余兴节目,昨晚又看了一遍电影《青木瓜之味》。
时隔二十余年,再来看这部当年给我留下“处处都有性暗示”印象的电影,我以为,其中满满都是乡愁。
导演陈英雄被誉为“越南的侯孝贤”,是越南电影的旗帜人物,这是他的首部长片。
影片描写1950-1960年代的西贡,一个10岁进入大户人家做丫头的女孩梅,最后实现人生逆袭,与她的第二位主人,年轻有为的作曲家浩民结婚。
为躲避战争,12岁的陈英雄随做裁缝的父母离开故乡岘港,前往法国。在大学主修哲学时,由于看了一部由越南裔法国导演拍摄的电影,遂对电影发生兴趣,他自任编剧,目标是当导演,所以专门去学了一项技术活:摄影。
所谓乡愁,是饱含少年怅惘的情绪,以及充满隐秘的细节,通过视觉、触觉、味觉等各种感官体验表现出来,对家乡的一种恣意美化,由于有“乡”的地缘文化,和“愁”的诗意表达,这种绝对个人化的记忆,往往能引起很多人的共鸣。
《青木瓜之味》的乡愁感,是从运镜开始的。
梅走了一天的路,终于来到主人家,少奶奶开了门,带她穿过回廊,经过弹着中阮的大少爷卧室,把她领到厨房旁边的佣人卧房,老佣人过来安排她休息;少奶奶又在厨房取了茶盘,穿过回廊,走回大少爷卧室,对仍在弹奏的大少爷说:是新来的丫头,我们女儿如果活着,也有这么大了。
这就是影片的开头,用了两个长长的横移,先左后右,把家里的空间关系、人物关系都交待得清清楚楚。
乡愁是记忆,记忆仿如梦境,是不被打扰的,导演只需要纪录就好。
小女孩看到流着奶的木瓜、负重的蚂蚁,大男生在漫长暑假里无聊地用蜡烛油去封蚂蚁、小男生在小丫头扫过的地上撒S型的长尿,是乡愁的细节。
夏日清晨的凉风、剖开的新鲜木瓜、刚出锅的米饭,是乡愁的气味。
碧绿的青菜炒肉、刚刨出的细细的木瓜丝加点调料凉拌了,是乡愁的味觉。
油亮的龟背竹、清凉的水流过石头、青蛙和蜥蜴又黏又冷,是乡愁的触觉。
乡愁的色彩和声音分为两段,少年时在少奶奶家,是幽暗的原木色,背景音乐是中阮和箫,以及外婆敲的木鱼;青年时在浩民家,是殖民地风格的鲜艳撞色,嫩黄配鲜绿,普兰配金红,背景音乐是钢琴。
梅算是少奶奶的半个女儿,因为家道中落、人丁减少,不得不把她送到朋友浩民家做女佣,走的时候,少奶奶像嫁女儿一样,把原本准备给女儿的红色奥黛和金项链都送给了她。因为一直被疼爱,梅保持了天真和好奇。浩民是她从小就仰慕的人,尽心服侍时还带着喜悦和柔情,像小猫一样安静。
浩民有个未婚妻,是城里进过洋学堂的富家女,她总要浩民抛了梅做的菜,跟她去馆子里吃西餐。
镜头又在窗格前平移。未婚妻在前景打扰弹琴的浩民,像个闯入的不和谐音,梅在虚化的后景做家务,连背影都是柔顺的。
这是乡愁最本质的部分,文化和性格。浩民选择了梅,教她认字,与她结婚生子。
就像现实中,12岁就到法国求学的陈英雄,选择与越南女子,梅的扮演者陈女燕溪结婚,同样是乡愁中同根同源的文化力量使然。
《青木瓜之味》是陈英雄在法国南部一个摄影棚里搭景拍摄的,搭出来的西贡街道和民居都更像舞台布景;而如今,现实中的西贡已经以“法国殖民风情”著称,在这座国际化大都市里,每天走在街上的外国人,比越南本地人还多。
不管是庄生梦蝶,还是蝶梦庄生,乡愁,都是只合在电影里表现的梦境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