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篇小说II风雨岁月（89）： 宣传动员
工作队一到学校，把随身行李从车子上卸下来，搬进两间校舍，校舍里极其简陋，除了几张木板床和几把“缺胳膊少腿”的凳子，其它什么都没有，床板上落了厚厚的一层土，看起来很久都没有人在这里待过。
还没等同伴们打开铺盖卷，队长李文汉就组织大家开了一个小会。几个人顾不上收拾，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有个年轻的同志小张靠着窗户站着，他隐隐约约感觉外面有点动静，警惕地向外面望了望，但漆黑的夜晚什么都看不到，就专心地听队长的安排。
李文汉说：“在到李家窑之前，我已经通过多方的联系，基本了解这里的情况。这里的村民积极性还是挺高的，就在抗战的时候，还自发地组织过一个农民游击队，配合八路军打了一个漂亮的大胜仗。”
几个人听得热血沸腾，感觉到有这样好的群众基础，开展工作应该不难。但是，就在大家七嘴八舌地讨论的时候，李文汉话锋一转，说道：“尽管这样，大家也不能掉以轻心，那个李老三老奸巨猾，也不是个省油的灯，我看还是按照工作程序进行吧。大伙说说，咱们要不组织村民先开个动员大会，让老百姓也明白我们来的目的。”
刘黎明说：“虽然听起来这里有很好的群众基础，但实际情况我们还不掌握，村民们不一定响应我们的号召。”
站在窗户边的小张说：“到底行不行，我们试试看呗！在这里纸上谈兵有什么意思？不先开个会，老百姓不知道咱们是来干啥的，能了解出什么来呢？”
刘黎明有点不高兴地说：“咱们乍一来，就开大会，不一定有人愿意来，就算来了也就是看个热闹，你说你的，他们听他们的，不会有什么实质性的效果。至于我们的到来，不到明早，就会传遍整个村庄。”
李文汉听着他们两个人各抒己见，觉得刘黎明的考虑还是稍微成熟一些，说道：“刚才老刘和小张都很痛快地发表自己的意见，说的都有道理，大伙还有什么意见吗？”
剩下的几个人左顾右盼地你看着我，我看着你，说不出个所以然来。
李文汉接着说：“这些年，虽然我们把鬼子打跑了，但国内的局势依然严峻，国民党反动派还很顽固，在做最后的垂死挣扎。中国的老百姓都是过去长期遭受封建压迫的农民，对各类政策常常表现得非常敏感，你跟他们不交心，不熟悉，绝对套不出一句实话来。不是有句俗话：‘草民不理朝政’，老百姓总是怕受牵连，大多都抱有多一事不如少一事的态度。”
大伙都随声附和道：“是啊！是啊！”
这时刘黎明亮明了态度：“那就先跟村民们接触接触再说吧！”
李文汉说：“其实，先开个会也没有什么不好的，正好可以看看群众的表现么。”
刘黎明不再发表意见，掏出口袋里的烟抽起来，屋子里顿时弥漫着浓浓的烟味，大伙又议论了一会，大多数人赞成队长的意见，先动员一下再说，看看李家窑村民们的表现。
李文汉掏出自己怀表看了看，说：“时候不早啦，大家还是早点休息吧，明天上午组织开会。”
天还没亮，李文汉就爬起来了，悄悄地走出门，在院子里散步，这也是他多年来养成的习惯，每天都早早起来就开始晨练。等到天大亮时，他回到校舍，把大伙都叫了起来，简单吃了点东西，就安排小张去找张皮匠，叫他吆喝人开会。
小张到了张皮匠家时，张皮匠正在马棚里添草料，听到有人喊，就从马棚里钻了出来。一看是工作队的小张，心里有点发怵，但还是装作很热情的样子，赶紧拉着小张的手，说道：“同志，您一大早就过来，有事吗？”
“按照工作队队长的指示，让你帮着通知一下村民，到学校操场开会。”
张皮匠一脸迷茫地说：“怎么让我通知？村民们会听我的吗？”
“没关系，你尽管通知就是了，其余的事你不用操心。”
张皮匠感觉到工作队也是为老百姓好，所以就没有再推辞，从家里找了一面破锣，从村子的南头敲到北头，东头敲到西头，边走边喊：“到学校操场开会，每家每户都得去人。”
听到张皮匠在街巷里敲锣的声音，李宝才从家里走了出来，问道：“皮匠，你通知的开什么会？”
“我也不知道，工作队让通知的。”
李宝才听到这个话后，把张皮匠拉进了他家的牛棚，问道：“那个工作队到底要干什么？”
“具体我也说不上，好像是土改、清算等等什么，我只不过是他们雇佣的赶车的人。”
“有没有听到要斗李老三的事？”
“他们好像提过，但没有听到详细情况。”
两个人在牛棚里说了一会，才走出来。张皮匠又敲起破锣，边走边喊：“上午十点到学校操场开会，每家每户都得去人。”
村民们都知道工作队来了，又说要开会，都在观望着，没有人愿意主动到学校里去。一直到太阳升很高时，学校的操场上才聚集了不到二三十个人，大多数还是老头和小孩，李宝才和妻子张翠英也在其中。
李文汉让人搬来一张书桌，放在人群的前面，他一个箭步就跨到桌子上，大声说道：“乡亲们，大家辛苦了，今天请你们来，开一个翻身动员大会。咱老百姓要翻身做主人，就是要把土豪劣绅打下去……”
李文汉站在桌子上说得激情澎湃，时不时地举起拳头，就像立即用“铁锤”砸垮土豪。最后，他向在场的村民问道：“大家赞不赞成打倒这里的土豪劣绅？”
“赞成！”人群中发出微弱的答应。
“我最赞成。”一个秃顶老头大声喊道。
“你们村里谁是大土豪？”李文汉接着又问。好大一会，都没有人吱声。
“怎么不说话呀？”李文汉的眼睛落在刚才说了“最赞成”的秃子身上：“你说吧，老大爷。”
站在秃头身后的是李老三的护卫队队长李东阳，在秃头背后叽叽喳喳地说：“什么算是大土豪，咱也不清楚，老百姓把日子过好就是了。”
秃子向后看了一眼，心领神会，不敢再多说一句话。李文汉又问道：“老大爷，你怎么就不敢说了。”
“不是我不敢说，咱村里应该没有大土豪，你们还是到王家庄看看王老二去吧。”
说完，就悄悄地从人群中溜走了。李宝才环顾四周，发现李老三的狗腿子们分散在人群中，有意引导村民说谎话。
李宝才突然冲到前面，说道：“同志，我有话要说。从古至今，老百姓就像天底下的蚂蚁一样，被官吏随意踩踏。今天工作队来了，为咱撑腰，打倒土豪分田地，大伙说，高兴不高兴啊？”
“高兴，高兴”人群中发出了响亮的回应，并爆发一大阵热烈的掌声。
李东阳怒目看着李宝才，李宝才感觉有些后怕，一旦工作队解决不了李老三，他们一定会发扑过来跟他秋后算账。为了躲开李东阳视线，说完就悄悄地钻到人群中。
李文汉说：“既然大家都愿意把土豪打倒，那就要跟工作队配合好，切不可三心二意啊！”
听了李文汉的话，人群中一阵窃窃私语。站在后面的人开始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李文汉发现老百姓还是顾虑重重，觉得再说下去意义不大，就让大家回去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