论语阐幽之五十七：跟着孔子学力行

子夏说：“小人之过也，必文。” ⑴小人犯了错误，不是去改正，而是去辩解。冉有说自己学道的能力不够，孔子批评他说：“能力不够的人半途而废，你却是画地为牢。”⑵古诗里，也有人装腔作势说：“唐棣开花，翩翩摇摆，我能不思念吗？只是离得太远了。”孔子笑道：“不是真的思念，如果真思念，有什么遥远呢？”⑶

路虽远,行则将至;事虽难,做则可成。孔子说：“总寄希望于以后发生的，就太可怕了。今天以条件差为理由而不努力，你怎么知道将来不像今天一样（条件差）？四十、五十岁还没有名望，这一辈子就没什么让人敬畏的了。”⑷有条件要上，没有条件，创造条件也要上。只要思想不滑坡，办法总比困难多。战略方向正确，战术安排得当之后，就是一个字，“干”就完了。格拉德威尔在《异类》一书中说：“人们眼中的天才之所以卓越非凡，并非天资超人一等，而是付出了持续不断的努力。一万小时的锤炼是任何人从平凡变成世界级大师的必要条件。”一万小时，就是“每天三小时，十年磨一剑。”

孔子倡导力行哲学。对子路“无宿诺”大加赞赏。监狱的门非常难进，凡探视都要花许多钱。但是，凡事总有总有例外，子路出入监狱如履平地。孔子说：“凭三言两语就令狱卒折服放行的，大概只有子路能够做到吧。这是因为，子路一诺千金，说话从来都不等到第二天兑现。”⑸子路是孔门弟子执行力最强的人，《论语》说：“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⑹

孔子的力行，首先是好学。“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既然大家都不是“生而知之”，那就要通过学习，来觉悟并践行真理。王阳明说：“知是行之始，行是知之成。”此句颇得《学而篇》精髓。

孔子的力行，其次是敏讷。《论语》中有“敏于事”“敏于行”“敏而好学”“敏以求之”“敏而有功”的说法，总起来讲，就是能够找到合适的方法，迅速把事情做好。讷就是慎言、寡言。“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⑺ “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⑻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是无法收回的，往往授人以柄，甚至影响整体行动，所以，孔子主张“先做再说”“多做少说”甚至“做了也不说”。

孔子的力行，再次是改过。孔子说：“主忠信。毋友不如己者，过，则勿惮改。” ⑼所谓修行，就是改正错误。孔子说：“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⑽“忠言逆耳利于行”有人能够指出错误，那是再好不过的事情。但是，世界上绝大多数人讳疾忌医，甚至把当面提出意见的人当成寇仇。孔子说：“符合礼法的正言规劝，谁能不听从呢？但（只有按它来）改正错误才是可贵的。恭顺赞许的话，谁能听了不高兴呢？但只有认真推究它（的真伪是非），才是可贵的。只是高兴而不去分析，只是表示听从而不改正错误，我拿他也没有办法。”⑾

孔子的力行，最高境界是成仁。“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⑿子贡请教孔子伯夷、叔齐是否有怨恨，孔子说：“求仁而得仁，又何怨？” ⒀在孔子眼里，真正的仁者唯道是从，不忧不惧不怒不怨，生命尚可舍弃，遑论金钱权利。

孔子的力行，引起了天下百姓的注视。鲁国都城城南的看门人评价说：“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⒁仪封人评价说：“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⒂楚狂接舆甚至跑到孔子身边唱道：“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 ⒃

【注释】⑴见《论语》19.8。原文是：子夏曰：“小人之过也必文。”

参考译文：子夏说：“小人犯了过错一定要掩饰。”

⑵见《论语》6.12。原文是：冉求曰：“非不说子之道，力不足也。”子曰：“力不足者，中道而废，今女画。”

⑶见《论语》9.31。原文是：“唐棣之华，偏其反而。岂不尔思？室是远尔。”子曰：“未之思也，夫何远之有。”

⑷见《论语》9.23。原文是：子曰：“后生，可畏，焉知来者之不如今也？四十、五十而无闻焉，斯亦不足畏也已。”

⑸见《论语》12.12。原文是：子曰：“片言可以折狱者，其由也与？子路无宿诺。”

⑹见《论语》5.14。原文是：子路有闻，未之能行，唯恐有闻。

参考译文：子路听了做人处事的道理，在还未能实践之前，就怕又听到了新的道理。

⑺见《论语》4.22。原文是：子曰：“古者言之不出，耻躬之不逮也。”

参考译文：孔子说：“古代很少有著作，是因为古人以‘说到做不到’为耻辱。”

⑻《论语》14.20。原文是：子曰：“其言之不怍，则为之也难。”

参考译文：孔子说：“他大言不惭，那么做起来就困难。”

⑼见《论语》1.8和9.25。

⑽见《论语》7.31。原文是：陈司败问：“昭公知礼乎？”孔子曰：“知礼。”孔子退，揖巫马期而进之，曰：“吾闻君子不党，君子亦党乎？君取于吴，为同姓，谓之吴孟子。君而知礼，孰不知礼？”巫马期以告，子曰：“丘也幸，苟有过，人必知之。”

参考译文：陈司败问：“昭公知礼吗？”孔子说：“知礼。”孔子说完就走了，陈司败对巫马期说：“我听说君子不袒护人，君子也袒护人吗？昭公娶了一个吴国人做夫人，也姓姬，他却将她改名换姓，叫她吴孟子。他也知礼，谁不知礼？”巫马期把这话告诉了孔子，孔子说：“我真幸运，一有错，就必定有人知道。”

⑾见《论语》9.24。原文是：子曰：“法语之言，能无从乎？改之为贵。巽与之言，能无说乎？绎yì之为贵。说而不绎，从而不改，吾末如之何也已矣。”

⑿见《论语》15.9。原文是：子曰：“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

参考译文：孔子说：“志士仁人没有为了求生而损害仁的，只有牺牲自身来成全仁的。”

⒀见《论语》7.15。原文是：冉有曰：“夫子为卫君乎？”子贡曰：“诺，吾将问之。”入，曰：“伯夷、叔齐何人也？”曰：“古之贤人也。”曰：“怨乎？”曰：“求仁而得仁，又何怨？”出，曰：“夫子不为也。”

参考译文：冉有问：“老师帮助卫君吗?”子贡说：“嗯，我马上去问问他。”子贡进入孔子的住处，说：“伯夷、叔齐，是什么样的人？”孔子说：“是古代的贤人。”又问：“他们怨恨吗？”孔子说：“寻求仁德就得到了仁德，又怨恨什么呢？”子贡出来，对冉有说：“老师不会帮助卫君。”

⒁见《论语》14.38。原文是：子路宿于石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而为之者与？”

参考译文：子路在石门住了一夜。早晨，子路要进城，守城门的人问道：“从哪里来的？”子路说：“从孔氏那里。”守城门的人说：“就是那位明知做不到却一定要去做的人吗？”

⒂见《论语》3.24。原文是：仪封人请见，曰：“君子之至于斯也，吾未尝不得见也。”从者见之。出曰：“二三子何患于丧乎？天下之无道也久矣，天将以夫子为木铎。”

⒃见《论语》18.5。原文是：楚狂接舆歌而过孔子曰：“凤兮凤兮，何德之衰？往者不可谏，来者犹可追。已而已而，今之从政者殆而！”孔子下，欲与之言，趋而辟之，不得与之言。

参考译文：楚国有位狂人接舆，唱着歌经过孔子的车旁，他唱道：“凤凰呀，凤凰呀！你为何这样不识时务？过去的事无可挽回，未来的事还来得及补救。算了吧，算了吧！如今执政的人不可救治了。”孔子下车，想同他交谈。接舆赶快走开，以回避孔子。孔子不能和他交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