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生红尘半生佛门,无不欢喜着这人间的认真
和尚或僧人,在我眼里一直是一个特别的存在。
印象中,他们大多应该是对现实失望后,才斩断六根,远离尘世,似乎以敲木鱼为生。
后来,通过小说,发现“和尚”还是那些犯事儿的人的“避护所”;再后来,一位很有才华的人也成了其中一员,就更让人费解。
他既不像是对现实失望,更不是犯了什么事儿,怎么就放下所有牵挂,潜心修行了呢?
带着心中疑问,我翻开了李叔同所著的这本《欢喜这人间的认真》。
1、他为什么在西湖出家?
似是知道很多人对他出家有疑惑,李叔同自己写了一篇关于自己出家经过的文章。
据他所说,原因有两个,一个远因,一个近因,或者说一个内因,一个外因。
外因与夏丐尊有关。
他与李叔同是同事,也是朋友。因学校里有名人来演讲,他们躲避出去到湖心亭吃茶,夏丐尊的一句“像我们这种人,出家做和尚倒是很好的。”他觉得这话很有意思,便上了心。
后来,夏丐尊从一本日本杂志上看到一篇关于断食的文章,说能使人除旧换新,生出伟大的精神力量,并列举了实行的方法和注意事项。他跟李叔同聊起此事,好奇间,李叔同要了杂志去看,说有机会要试试。
没想到一年后他闷声不响真的去实行断食了。
因为断食需要寒冷季节,在很幽静的地方进行。李叔同托人介绍去了虎跑寺,住在方丈楼下,楼上只住着一位出家人经常在他窗前经过,他看到这个出家人十分欢喜,常和人家说话,对方也拿佛经给他看。
在李叔同5岁时,时常看到出家人到家里来念经,只是没有深入接触过。这次因断食住到虎跑寺,看到他们所过的生活,却很喜欢,而且也很羡慕,更是喜欢他们所吃的菜蔬。回到学校还请人依照他们那样的菜煮来吃。
这就是他说的出家的内因了。
倘若夏丐尊没有看到那篇断食的文章,没有跟他聊起此事,李叔同是不是就不会因找幽静地方跑到虎跑寺?也就没有后来的出家呢?
但冥冥之中上天似乎都安排好了,幼年的李叔同就时常接触僧人,对他们并不陌生,虎跑寺断食之行让他见识到了僧人真实的生活,并真心喜欢上了这种生活;而夏丐尊因不舍他想离去,说出那句赌气之语反而让李叔同下决心提前剃度,正式出家了。
2、他如此欢喜,这人间的认真
“人生的美妙之处在于迷上一样东西。”不知李叔同是不是也迷上了“认真”?
他从杂志中看到断食可以治疗各种疾病,想着也许可以疗愈自己的神经衰弱之症,便着手准备断食一下。
从他的断食日志中可以看出,他践行的认真,记录的也认真。
断食共有三个星期,第一星期是准备阶段,逐渐减食至尽;第二星期除水以外完全不食;第三星期起由粥汤逐渐增加到常量。
期间从早到晚,事无巨细他都一一记录在册,是断食者很好的参考。
准备期的第三日,他写道“入山预断以来,即不能为长时之安眠,旋睡旋醒,辗转反侧。”第五日,“是夜神经过敏甚剧,加以鼠声、人鼾声,终夜未安眠。”
到了正式断食第一日,似乎效果出来了,“是夜能安眠,前半夜尤稳安舒泰。……夜间腿痛已愈,但左肩微痛。”
断食后期的最后一日,“夜间酣眠八小时,甚畅快,入山以来未之有也。”
想来倍受神精衰弱折磨的他,经此断食应该痊愈了吧?
他的认真还表现在他对自己的反省上。
回想他在闽南十年所做之事,他给自己起了一个名字,叫“二一老人”。是从“一事无成人渐老。”和“一钱不值何消说。”这两句古诗中两个“一”而来,可见他对自己的严苛。
他说自己性情很特别,别人都希望事情成功,他却希望失败。因为当事情失败、不完满了,才使他惭愧,才知道自己德行欠缺,他才能努力用功,改过迁善。这样的他是不是认真的别具一格?
对于他的出家,他的学生丰子恺认为是当然的。
因为李叔同追求的生活,已从物质、精神到了灵魂层面。只有做人很认真的人,在经过物质欲、精神欲后,探求人生的究竟,追求灵魂的来源,有很强的“人生欲”才能到达,而他在这方面的做的很彻底。
3、他的字里行间都是做人的道理
李叔同是中国近代文艺的先驱者。中国的话剧、油画和钢琴音乐是他介绍到中国,同时,他还精书法、工金石,长于文章诗词。
他的字不露锋芒,于朴拙中见风骨,有返璞归真之美,如同他这个人。
关于写字方法,他认为应该“由博而约”,可以从多种字体入手,无论大、中、小的楷书,还是隶书、行书都应该写写,一段时期以后,再专写一体。
他说,“平常写字时,眼睛专看这个字,其余的字就不管,这是不对的。因为上下左右的字都是有关系的,要使全体都能够配合,不能单就每个字去看的。”
看了这段话,我总算知道看自己的字整体上为什么这么别扭了(虽然是钢笔字):我只注意了单个字如何写,却没有注意与周围字的配合,单个字看着似乎像个字,许多字放到一起就各自为政,咋看咋别扭了。
他的人生态度也显示在他的字里行间,让人忍不住摘录下来:
✦山居
千峰山上一茅屋,老僧半间云半间。昨夜云随风雨去,到头不似老僧闲。
(天上白云都没有老僧清闲,从中可见法师对一切的淡然。)
✦善用威者不轻怒,善用恩者不妄施。
(善于运用威德的人不会轻易发怒。轻易发怒,反而暴露出自己涵养不足,没有自信,别人反而没有畏惧心;善于运用恩泽的人不会随便施与。施恩给人要根据情况,恰到好处。在真正需要的时候,即使一杯水,也会让人永远感恩。雪中送炭,胜过锦上添花。)
✦缓事宜急干敏则有功,急事宜缓办忙则多错。
(缓慢的事情应该抓紧去做,敏捷才能成功。越是不着急的事情,越要尽快物把它做完,如果拖拖拉拉,最后问题积少成多,就会给自己带来很大麻烦;急迫的事情应该稳妥去办,否则心焦易怒中就会忙乱出错。)
这些话看似简单,但却是为人处事和养生的精华,值得细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