该多勇敢,才能撕开伤口给人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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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要多勇敢,才能亲手撕开伤口给别人看。
这是我读到《牛棚杂忆》后记时,内心油然升起的一句感慨。
后记里有一段文字,清晰记录了作者动笔、修改、完稿的全部时间。
我大致算了算,作者季羡林先生出生于1911年,按照书中记叙的时间推算,他是在77岁那年拿起笔,开启了这本书的创作;耗费一年多时间,78岁时完成了初稿。
只是这份初稿,被搁置了许久。
直到他81岁高龄,才重新拾起这份沉重的手稿,几乎是推倒重来、重新创作,才最终完稿。而后又过了6年,到1998年才得以出版问世。
单是这般高龄仍坚持动笔、耗费巨大心力的举动,就足以让我们这些常人满心感慨。
更何况,他写下的,是那段刻骨铭心、不堪回首的“十年浩劫”,是自己亲身经历的黑暗与磨难。
没有亲历过的人,应该无人能真正体会,这本书里的每一个字,都浸着血与泪。
那是他五六十岁时,遭遇的非人迫害:被抄家、被批斗、被殴打、被辱骂,被肆意蹂躏,甚至被逼到求死不能、求生不得的绝境。
作为一名普通读者,一个旁观者,我在翻阅这本书时,都数次被那些惨烈的细节刺痛,难过得无法继续读下去。更何况是季羡林先生,作为亲历者、作为书写者,他要重新回望那段黑暗,重温那些痛苦。
这意味着,曾经亲身经历过一遍的炼狱般的折磨,在时隔十几年后,他要亲手重新提起、重新回忆、重新书写。
那个过程,想必比当年的遭遇更令人痛苦——就像把自己早已结痂、快要愈合的伤口,硬生生重新撕开,袒露在所有人面前,任人审视,任记忆反复凌迟。
那个年代,还没有“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这个说法,但我们不难想象,那段经历在他心底留下的创伤,该有多深、有多重。
所以,合上书的那一刻,我是满心的敬佩——敬佩老一辈知识分子骨子里的勇敢与坚韧,敬佩他们在历经磨难后,依然有直面苦难、记录真实的勇气。
更难得的是,这样的书写,并不是一蹴而就的。
漫长的创作过程中,有无数个可以放弃的瞬间:或许是回忆到痛处无法自持,或许是高龄带来的身体疲惫,或许是面对过往创伤的本能逃避。
但季羡林先生没有放弃,他一笔一笔,把那些黑暗的、痛苦的、不愿被提及的过往,一字一句地写了下来。
这是季羡林先生留给我们的,不只是一本记录苦难的书,更是一份直面苦难的勇气,一种坚守真实的风骨。
他用自己的勇敢,撕开了自己的伤口,也让我们看到了一个时代的印记,看到了人性在苦难中的微光与力量。
想来,这世间最难得的勇敢,从不是无所畏惧,而是明明遍体鳞伤,却依然愿意直面伤口,愿意把自己的痛苦剖开,只为留住真实,警醒后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