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梦里蹉跎梦外折磨
文 宁何
“人，是被神抛弃的物种。”
“人是肮脏的。”
于黑暗中背负着沉重的行囊，于泥泞之上行径着，每一步都比前一步迈得更艰难，每一脚都比前一脚陷得更深。
天地间出现一抹孤独的身影，她踉踉跄跄、跌跌撞撞，向前行径着。
终于走到了终点，前方，却是悬崖万丈。
她张开双臂，与这黑暗世界的风相拥、下坠。
耳边尽是喧嚣，却不是风的呼啸……
尖叫声、哭泣声，女人低声的哀求和男人的喘息声……
人类柔软的躯体脱离了梦的黑色世界，坠出了万丈悬崖，落在了柔软的床上。
陈洁猛地一颤，睁开了双眼，城市的黑夜并不完全黑暗，厚厚的窗帘也遮不住的光流进了狭小却紧致的公寓，照亮了她琥珀色的眼眸，照亮了她眼角的一滴泪。
她轻轻地起身，坐在双人床的一侧呆看着映在墙上的一束光，听着身后人均匀的呼吸声，痛苦而平静的度过了这个夜晚的后半夜。
这只是她无数个雷同的夜晚的其中之一，梦也是她无数雷同的梦的其中之一。
人的记忆到底有多长。
拼命遗忘的，痕迹难消，想要记住的，却猝不及防的消失了踪迹，陈洁半睁着眼睛，早已分不清眼前是梦境还是现实。
天渐渐亮了，身后人的呼吸不再那样均匀而有力，他渐渐醒了……
陈洁感觉到有人在看自己，不用回头，就知道是怎么样清澈而深情的眼神。
特属男人温暖而坚硬的胸膛贴上了自己后背，陈洁便顺势依偎在他身上，像一只懒惰的猫咪向主人撒娇似的用头蹭了蹭他的肩膀。
陈洁感觉到有一个温暖的吻落在自己额头，还来不及感受心底涌出的幸福和眷恋便被一股重量压制在了床上，那重量很快便抽离开来，连让她慌神的时间都不给，她觉得自己有点看不清眼前人的模样，却能将那温柔低沉的声音尽数收入耳中。
“今天周末，你多睡会。”
她顺从的闭上眼睛，侧卧着找到自己最舒适的姿势，一派乖巧甜美的样子，胸口处却闷得人烦躁不安，她听见自己苦苦哀求的声音从自己心底里传出。
“顾念，求求你，别对我这么好……求你……”
半宿未合眼，她躺下不久便沉沉睡去了，梦魇如影随形，不肯放她去睡一个香甜的觉。
陈洁看到了记忆里的老房子，灰尘掩盖了它的光芒，恍惚之中她觉得自己看到了儿时的玩伴，一起嬉笑、打闹，然后各自成长，从此陌路。
她忍不住走进了老房子，岁月的侵蚀已经让老房子破旧不堪了，里头的布置还是记忆里的样子，还来不及回忆童年往事，她心中忽的涌上一股酸涩的感觉，眼泪不受控制地涌了出来，想要哭泣的欲望太过于猛烈以至于她感觉到自己连呼吸都困难万分。
老房子里出现了一个小女孩，白皙的皮肤、洋娃娃一样亮晶晶的眼眸，她穿着红色的仙女裙，更显的机灵可爱，她缓缓走向陈洁，歪着头看着哭的不成样子的大姐姐。
“大姐姐，你怎么了，不要哭啦。”
孩童稚嫩的声音并没有安抚到陈洁使她停止哭泣，反而让她更加崩溃。
“对不起……对不起啊……我没能好好保护你……是我没有保护好……”
陈洁疯了一般哭喊起来，她张开双臂想要抱住眼前的孩子，却被她轻而易举地躲过了，那孩子不再是起初天真无邪的模样，她的眼睛不再亮晶晶的，光芒被尽数收敛，显得格外深邃危险，她忽然伸手掐住了陈洁的脖颈，孩童的脸上是与之年级不相符的狠辣狰狞。
“那你为什么不保护好我，你为什么这么懦弱，为什么？”
陈洁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困难，眼前的事物也渐渐模糊，她伸出双手想要抓住些什么，却终究是徒劳。
身体猛地一震，她不再感觉到脖颈处的束缚，呼吸也舒畅起来，也逐渐可以视物，陈洁放松了因为害怕而紧绷的身体，却发现自己已经动弹不得，连声音也发不出来。
她似听见有人发出一声轻笑，紧接着便感到有一个人附上自己的身子，陈洁害怕极了，可身体却任由那个不知名的人侵犯着，无法挣扎，也无法叫喊。
陈洁瞪大了眼睛想要看清是什么人如此胆大，却发现眼前一切如常，就像平时独自一人时，仰面躺下只看得到天花板一样。
陈洁的眼泪大滴大滴地打在枕头上，眼神里满是恐惧，那个作怪的“透明人”一点也没有收敛，好似被女孩的恐惧刺激到了一样，更加放肆的进行着自己的犯罪。
大脑在拼了命试图重新掌握身体的指挥权，陈洁忽然感觉到自己的双手可以动了，只是动作无比艰难，令她疲惫不堪，强忍住那种虚弱，她伸手推开了身上的人，恍惚中却觉察到本该是双手的地方，是一片虚无的空气……
身体似乎被谁推了一把，陈洁翻身坐了起来，后背早已被冷汗浸透了，四肢乏力的感觉异常明显，她抬手拍了拍脸，眼泪还在不断地留下，整张脸已然被泪水打湿了，身体的异常在不断地提醒自己，刚刚的“梦”到底有多真实。
陈洁晃晃悠悠从床上爬了起来，拖着一双走起路来都打颤的腿走到了厨房，她倚着门框看着里面的男人忙，明明是温馨的画面，可她的眼神却清冷异常，找不到一点温暖的感觉。
顾念做好了午饭，长舒了一口气，想要去叫醒自己赖床的小女友，却发现她已经悄悄地站在了自己身后。
“做恶梦啦？”
顾念看了看她写满憔悴的脸，低头轻轻地啄了一下陈洁发白的嘴唇，伸手揉了揉她的脸蛋便推着她去洗手间洗漱了。
“好啦，快点去洗脸刷牙，午饭都做好了，一会我陪你睡个饱饱的午觉。”
……
洗漱完毕后，陈洁呆呆地坐在饭桌前，看着一桌的美味却并不下筷。
顾念将一块剔好了骨头的肉放在她碗里，然后将自己的筷子放下，捧着脸看着眼前的人发呆。
“看我干嘛…..”
陈洁先忍不住了，偏头看他。
“好好吃饭啦，乖，我今天有事和你说。”
顾念笑嘻嘻地上前在她额头落下一个吻，然后端起她的碗递给她，盛满笑意与温柔的双眼直视着陈洁，让她不由得心神一荡，匆忙接过饭碗，想低头扒饭来掩盖自己通红的脸颊。
顾念笑意更浓，抬手摸了摸她柔软的头发，又低头拿起筷子在她碗里放了一些她爱吃的菜。
陈洁不敢抬头看他，害怕自己一抬头，就看见那双清澈的眼睛里盛满的深情……
那让她心动不已，又愧疚难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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