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柳树

母亲打电话来说，她把老家房前屋后的两棵大柳树卖了。没多少钱，只因实在受不了树旁边那块麦田的主人一直抱怨柳树影响了她家麦子生长。我听了心里突然有种空落落的感觉。

2022北京冬奥闭幕式上，张艺谋用折柳送别表达依依惜别之情，引发很多人的情感共鸣，我还没跟老家的两棵大柳树告别，它们便突然被砍，硬生生消失了。

两棵大柳树是我对老家记忆中不可或缺的一部分，柳树是80年代家里新建房子后父母亲亲手种下的，一棵在大门口，一棵在后门口。"看，远处那两棵柳树中间的就是我家"，这成了我向别人介绍我家的开场白。

柳树小的时候，大概因为我也小，脑子里全无印象。我记得的是树有碗口粗的时候，我们会经常在树下乘凉。每逢端午节，老家临洮的习俗是在门口插柳，大人们会早早折些柳条来。我竟想不起其他关于柳树的记忆，就觉得它们一直在那。我长它们也长，互相陪伴青少年的那段时光。

2000年左右的时候，因为县里修高速公路，我家成了拆迁户。昔日的院落不见了，更不用说院子里那些苹果树、剥皮梨树、沙果树，但唯独留下了门口那两棵柳树。她们静静待在原地，观察着高速公路修建到完成，再后来还得忍受每天路上飞驰而过的车子的呼啸声。高速公路修好后，我们的宅基地还剩一小块空在路边。母亲闲不住，把地里的石块整理出来，搞了个菜园。菜园的两头便是那两棵大柳树。

不论是读大学还是上班后，每次回家，我都愿意跟着母亲去看她伺弄菜园，每次看见大柳树，就觉得欣慰，我们的家早已不复存在，我的祖父母、父亲、大伯，一些和老家紧密相连的亲人，也都逝去了，可幸好它们还在。

接完母亲的电话，我在想像两棵柳树被砍以后的命运，他们会被拿去做什么呢？会以什么模样出现在怎样的人家呢？

在城市生活的这些年，每逢春天，都因柳絮杨絮纷飞而困扰，柳树似乎不怎么讨喜，可我印象中的柳树，全是美好的样子。

大柳树不在了，至少母亲的菜园还在，下次回家，还要去看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