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荆棘与玫瑰

2024-07-17  本文已影响0人  一水儿

郑重声明:本文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本文参加鸟伯乐“此地有鸟”PK赛七月征文,PK对象:简小桡。


1

现在,我能够对自己说一句你做到了,是在那个被大雨浇灌的夜里,在我二十五岁的末尾,踏上了那条充斥着咸湿海风的安庆路上。我想我会永远记得与乐妍相遇的那个下午,永远记得在波光粼粼的海面上看到冉冉升起的太阳,永远记得乐妍带我走向那片玫瑰园,看着她眼里闪着星星,讲述的故事。我看着手中的玫瑰,突然间,我又想起乐妍清亮的声音:“每个人都是自己人生的主角,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那天我躺在宿舍床上,窗帘拉的严实,屋里漆黑一片,看不清周遭事物,屋外大雨磅礴的声音覆盖住了耳机里的悲伤情歌。我一股脑儿从床上跃起,汲着拖鞋走出宿舍。大雨砸落在地上时,能将水面砸出深深的坑。我暗忖:“妈的,下这么大的雨,把老子淋死得了。”我立刻将想法付诸行动,毫不犹豫冲向雨中,瓢泼的大雨瞬间泼遍我全身,眼睛被雨水糊的睁不开眼睛。下意识用手抹去脸上的水,却怎么也抹不完。我早已分不清脸上究竟是雨水,还是雨水和泪水的混合物。此时夜晚十点钟,路上大概没有行人,或许有人,但是这天地灰蒙一片,我也根本看不清,不过管他有没有人,心中只想骂一句:“这操蛋的世界,这操蛋的人生。”

等到雨快停的时候,脸上的水越来越少,我能睁开眼睛,那个晚上时间就像静止一般,感受不到流动,就如同我最近的生活,犹如一滩不会流动的死水。突然脑子里冒出一个想法,我应该去外面走走,给最近生活彻底按下暂停键。后来,我觉得这是潜意识的自救行为。

我浑身湿透回到宿舍,室友破天荒回来宿舍。还好雨水还没干透,不然被他看到一个大男人在为一些破事伤心流泪,该多么丢人。

他盯着我说:“陈启明,你干嘛去了?被淋成这样?”

我边脱湿透的衣服边说:“没事,今儿怎么回来了,没陪女朋友?”

他疑惑地看着我:“回来拿点东西,你真的没事吧?”

我随口嗯了一句,就去洗澡了。

这可能是近半个月来与别人说的第一句话。

直到浴室中热气氤氲快要什么都看见,我才走出浴室,发现室友已经不在,应该又和女朋友腻歪去了。

我拿出纸,随意撕成几块,上面写上几个地名,我决定还是依靠上天的指示,抽到哪里算哪里。我这人虽然是个唯物主义,但有时候就相信缘分天注定。

抽中的纸上写着:翡翠岛。

这是我曾经无意间网上刷到的一个地方,它其实是一个旅店,名字就叫翡翠岛,坐落在南方一个小城市,当时被一个网友拍的照片吸引到了。窗外烟雨蒙蒙,一条小路通向远方的海。应该是晚春时节,柳絮被春风吹拂,在这条路上飘舞,梦幻又浪漫。

我虽然是个理工科直男,但有时又会被一些小浪漫击中。

到达翡翠岛旅店门口的时候,天气十分晴朗,这个地方连续阴雨半个月,今天是难得的拥有蓝天白云的日子,似乎就是在迎接我的到来。

以及我一眼就看到了照片中那条路,没有纷飞的柳絮,安安静静,旁边显眼地立了一个路牌,上面写着:安庆路。

我就是在那里遇到乐妍的。

旅店是建造在这个小岛上的,也就不难理解为什么叫“翡翠岛”了,或许是为了给这个无名的小岛也附带个名字。它类似于民宿,占地面积不大,总共修建四层,但着实漂亮,房顶四周种满了鲜花,开的艳丽烂漫,我其实不是个会欣赏鲜花的人,可这栋房子上明媚的鲜花实在夺人眼球。

还夺我眼球的是躺在民宿院子躺椅上那个穿着一身慵懒白裙子的女孩,脸上盖着本书,躺椅太矮,浓密的黑色长发快要垂到地上。

我走到旅店前台,发现并没有人,只有外面躺椅上遇到的那个女孩。

我走向外面,尽量用轻柔地声音把她叫醒,但她还是被吓了一跳,脸上盖着的书掉到了地上。我看到她,是个身材高挑苗条的美人,又黑又长如同丝绸般的秀发倾泻下来,皮肤白皙透亮,鼻子优雅而笔挺,我不敢盯着她看,眨了眨眼看向别处,心跳漏了半拍。

那是我第一次遇见她,但是我们的缘分应该从那张我被吸引而来的照片说起。

我问她老板在哪里,她说她就是。

我拿出手机里的那张照片,说:“我想要这间房间,从窗户外能看到照片中的景色。”

她看了半天说:“这个房间被人订了,给你旁边的房间如何?现在可选的房间也不多了。”

我心里顿时空了一半,勉强同意。

她又告诉我说:“加200块钱,咖啡可以随意喝,要加吗?”

还有这等好事?我立马同意。看到旅店大厅有一整面书墙,顺便问了一句:“书架上的书可以随意看吗?”

她看着我说:“当然,随便看,可以交流讨论。”她冲我露出明媚的笑,将房卡递给我。我看到她那又长又翘的睫毛下面弯弯的眼睛跟我对望,我跟她对视了一下,移开视线:“好啊,当然可以。”

在我转身离开的时候,看到她光洁皮肤上漏出的半截红色玫瑰纹身,就在锁骨处,妖艳动人,就像在洁白透亮的皮肤上跳舞。

我拿着房卡进到房间,放下行李,还没来得及收拾,就在日记本上写到:“来翡翠岛的第一天,一切顺利,是一个浪漫且充满惊喜的地方......”

给导师打了电话说明了情况,挂掉电话,我拉开厚重的窗帘,看到窗外的景色与照片中的不无二致,一条蜿蜒的小路直通那片海,路的两旁种着垂柳,只不过这个季节,柳絮已经没了。

在那天剩下的时间里,我总是忍不住回想起那朵飞舞的半截玫瑰。

2

我以为我会在酒店睡上一周,思考着糟乱的人生,但第二天我就起了个大早,因为我脑子里总是浮现出一抹白色的身影,以及那半朵在黑色长发映衬下闪着妖冶光芒的玫瑰花。

我后悔自己没带上几身帅气衣服,再理个帅气发型。我只能在那堆破烂衣服里挑挑拣拣,勉强挑出一身自认为还算看得过去的衣服,并用手抓了抓许久未理的长发,它几乎要将我的眼睛完全遮住。我其实并不期待能和那个让我夜不能寐的女孩子产生过多的交集,只是身为男人的本能在作祟罢了。我精心收拾了一番,在出门前拉开了窗帘,天还没亮,远处的天边染出一片朦胧的蓝色调,看来又是个好天气,日出还未在今天的大地上方冒出头来。还好醒的够早。

我关上房门,匆匆下楼,期待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很可惜,前台没有,在大厅里扫视一圈,显然也没有看到,说不失落是假的,但是内心又有点轻松,因为我这个人向来不会搭讪,可能搞不好还会显得我很愚蠢和尴尬。

我推开旅店的大门,呼吸一口新鲜空气,大脑瞬间清醒不少,七月初的南方早上,空气带着一丝清甜的温润。我沿着在窗台上看到的那条小道向海边走去,感受着海风轻抚我的脸颊,带来潮湿气息,以及久违的放松和平静的心情。

这么早的时间,海岛边并没有什么人,可能是旅游淡季,再加上这个地方实在偏僻得很,只有两三个人影,但是我一眼就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她今天穿着蓝色长裙,背着相机,在对着大海拍照,我的心又砰砰跳起来,想着待会该怎么和她搭讪。

我慢悠悠走到她身后,说:“嗨,好巧,在拍照?”

她放下正举在手中的相机,转身看向我:“哈喽,你起得这么早呀。”

我面上十分淡定:“起来看看日出,还从来没看到过‘海上生明月’的景象,来体验一番。”其实内心紧张的要死。

她冲我笑着说:“这两天是难得没雨的日子,你算是挑对时间来这里了,不过后面可能又是雨季。”

“那我运气蛮好。”

“你怎么想要来这个地方,这个地方蛮小众冷门的。”

“偶然间在网上刷到昨天让你看的照片嘛,就阴差阳错过来了。”

“有缘分,那张照片其实是三年前我刚来这开店的时候拍的,我以为它被淹没在茫茫的互联网浪潮中,无人能欣赏到。”她冲我笑着我说。

我说:“怎么会,很有意境和韵味。”

她望向远方的天边说:“日出快出来了,一会给你拍几张照片怎么样?感觉你是个很上镜的人,顺便给咱的旅店宣传一波。”

我顿觉不好意思,连忙说道:“莫要调侃,我自拍都很少拍,怎么会上相,何况还能宣传?”但是心里却阵阵激动,被美女夸得不知如何是好。

“真的,相信我的技术。”她举了举手中的相机,挤了挤眼睛,又冲我灿烂的笑,我看到她露出整齐洁白的牙齿,以及旁边两个小梨涡,我不知道脸红了没,但能感觉我心脏砰砰砰跳动,在美人面前,轻易就沦陷,没骨气。

此时天边的蓝色渐渐被稀释地浅淡,被轻柔地染上一层薄薄的银灰色。东方地平线上,隐约可以看到一丝微光,太阳马上就要苏醒。

她给我拍了几张照片。照片上的我,赤脚踩在柔软湿润的沙滩上,背后是冉冉升起的日出,我眼睛看着镜头,天气是晴朗的,眼神却有种被大雨淋湿的感觉。

她说我身上有种破碎感,但被坚硬的外壳包裹着。

我想哪有什么坚硬的外壳,只是可笑又可怜的自尊心在作祟罢了。

她告诉我,翡翠岛这里住着有画家,有诗人,有音乐家,现在又来了个搞科研的科学家,她说我是科学家的时候,我实在羞愧的无法直视她的眼睛,我想说我是个失败者。

我问她你只是在这里开店吗,感觉这里很偏僻,可能在地图上拿个放大镜也很难被人发现,能在这里做生意的只能有一个解释,那就是钱多的没地儿花。

她说她之前写了一本小说,很畅销,赚了一笔钱,来这里一是为了方便创作,二是想要逃离纷乱的世界,寻求安静,于是用那本小说赚的钱在这开了旅店。人生是旷野嘛。

原来被困住的可能只是懦弱的我。

她说:“我最近在创作一部小说,你和我笔下男主的性格和气质很像。”

我感到惊讶,“姐,我竟然有一天也能成为男主?”

她说:“每个人都是自己生命中的主角。”她拍了拍我的肩膀又说:“你不仅是你生命中的主角,还有可能是我小说中的主角。”神秘兮兮冲我一笑。

我感受到她温热略带潮湿的手心,穿透我的心脏。

那天早上在日出完全升起的时候,我知道了她的名字,她叫乐妍,连名字都这么美。

3

后来我在酒店房间躺了一周,什么也不想做,偶尔站到窗户那欣赏一下目之所及的柳树和远方海面上方的残阳。柳叶被风吹散飘落到大地,完成它滋养大地的使命。太阳自东西旋,直至留给人间最后一抹背影,完成它照耀人间的使命。而我的使命没有太阳那么壮大,也没有柳叶那么轻飘,它被黑洞裹挟着,想要逃离却又如此艰难。那天我去找导师,说我想要换个课题,我看到他嘲讽挖苦的脸,坐在那,不动生色发出刀子般声音,刺向我的耳膜:“从你自身找问题,不要将问题推脱到别的地方,为什么别人就没换课题,就你需要换?这个课题没什么问题。”

我说:“我做了一年什么都做不出来,这样下去只能浪费时间。”况且你又没给我什么指导,但我将这句话吞了下去,没有说出口,就像吞了一只苍蝇似的令我难受至极。

“那还能说明什么问题?只能说明你太差劲。一个人最需要的是坚持、勇气、毅力,你说说你有什么?换作别人可能早就做出来了。”

又是这样的口气,直白不带任何婉转。就因为我不会弄虚作假,没有学会讨好,就该遭到这样谩骂和侮辱?我那可笑的尊严仿佛被踩碎了一地,眼睛泛起一丝潮气,我无言看着他,不想再多做任何解释,转身离开。我告诉自己男儿有泪不轻弹,硬生生把眼泪憋了回去。

一个有问题的课题,就像你往死胡同里开车,像鸟儿往透明窗户上撞,像飞蛾扑向跳动的烛火。你只能把自己作死,别的什么也不是。

一个失败的人生,就是在错误的轨道上行进,一开始还能欣赏到沿途秀丽的风景,偶尔可能开进黑乎乎的山洞,很快就能重见阳光,但是越往后走,你就发现前面永远都是暴风雨,看不见一丝光,独自淹没在茫茫黑暗中。

我打开窗户,将头伸到窗户外面的黑暗中,不知为何感到一丝轻松,接着是胳膊,然后半个身子,一阵咸湿海风吹来,轻抚我的脸颊,安慰我的躁动,我的腿攀上了窗台边缘,站到了窗台上,就随着海风飘下去吧,就像远处柳叶飘落那般,可是柳叶那么轻,我这么重下去应该会很痛吧。

直到我听到一声敲门声,思绪被拉回来,我在做什么?有一瞬间恍惚,门外响起乐妍的声音,才回过神来。打开门看到站在门外的乐妍,她说我好几天没出过门,问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连忙说没事,我看到她大大的眼睛略带怀疑,她温柔地对我说晚上有活动,要不要下来一起玩,我犹豫着本不想参加,但乐妍的邀请拒绝又很难。我知道我状态很差,她大概能看出来。

那天我喝了许多酒,酒过三巡之后,我独自走到天台。我只是想看看海岛天空的星星有没有想象中那么闪烁,顺便醒醒酒。乐妍也跟了上来。

她说:“有什么难事?说来听听?”

我接过她递给我的茶,终于看清那朵红色玫瑰的全貌,在光洁的皮肤上发亮,似乎能照亮我阴暗爬行的脆弱。

在乐妍面前,那些我心中难以启齿的秘密,会自动撬开我的嘴巴。

当然,也可能是今晚的酒太好喝,今晚的夜色有点醉人。

我说就在刚刚,我将要从窗户那跳下去,是你的敲门声让我惊醒,在那前一刻我想到糟糕的往事,迷茫与痛苦交织,不知身在何方。我在来这之前,这样的状态持续长达半年时间之久,白天独自去昏暗的实验室做着没有结果的实验,看着实验试剂混在一起发生的化学反应,思绪随着试剂蒸腾的雾气飘向天空,被蒸发,被稀释,被瓦解。我不想做这些事,但不得不做,讨厌这种身不由己的感觉包裹着我,但我又是个没有胆量去反抗的人。我很努力考上心仪大学的研究生,本以为一切顺利,然而事情并不像自己期待那般发展,你知道的,有些事情,可能一开始方向就是错误。我现在觉得似乎要读不下去,毕业在即,但没有足够支撑我毕业的成果。就像一个人在茫茫大海中孤舟独行,没有方向,迷茫,困顿,孤独。老师的偏见,实验的不顺,同学关系的紧张交织在我人生的每一丝纤维中。为什么我要承受莫须有的贬低?为什么我要卑躬屈膝的去讨好?

每天早上,睁开眼睛望着天花板,就会有一种恐惧袭来,前方有一堵厚厚的墙,将我挡住,困住,寻求不到出路。我开始恐惧这样每天日复一日做着重复失败的实验,大脑像被什么可怕的东西入侵,掏空了我所有的想法,我哆嗦着手在做实验的时候,那双手也不是我自己的手,只是被没有灵魂的躯壳操纵着,失败是无疑的。

沉重的脚步越来越迈不出去,这是一个死胡同,于是终日蜷缩在沉闷的宿舍里,只有失败的实验结果在脑海里盘旋,怎么也赶不出去,双腿像灌满了铅,只能无力的拖着,却走不出去。

就这样浑浑噩噩渡过大半年。

但有时候人求生本能是强大的,在淋了一场大雨之后,突然就醒了,觉得不应该一直被这样犹如黑洞一般的生活困住。

说到这,我大口的呼吸,像被困在黑匣子中,即将窒息而亡。

“我觉得你给自己压力太大了。”

“不,是由于我的懦弱和无能。”

“你现在只是一味的陷在情绪漩涡中出不来,”乐妍的声音在我耳边温柔说到,“你首先得是你自己,你要为了自己战斗,而不是别人。”

“如果我只是为了我自己,我想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去死。”

“曾经我也和你一样,觉得死是一件简单的事,”乐妍说,“但是恰恰相反,真当死亡那一刻来临的时候,你会觉得它是世上最恐惧的事情。因为一旦你死了,这个世界就消失了。就像不曾来过一般,就像一缕烟,轻飘飘散落。”

“我知道,可是又有什么办法呢?”我说,“不过还好,我觉得现在至少可以畅快的呼吸了。”

我记得那天她给了我一个温暖柔软的拥抱,听到她轻轻地在我耳边呼气,说:“我知道这个故事该怎么写了,谢谢你,陈启明。”

她凝视着我的眼睛说:“但是,现在我想帮你,你可以跟我去一个地方吗?”她的眼神坚定,充满力量。

我眯着眼睛说:“这不我还没死。”

其实我想说,遇到你,是我最近糟糕生活中,唯一一件值得快乐的事情。

4

第一次跟着乐妍沿着安庆路走向那个秘密基地的时候,是我讲完那个故事一周之后。一周我没见过她,不过我大多数时间是待在房间里,发呆或者想着乐妍。偶尔下楼看看那架书墙上的书,但是我也确实是个没文化的,不喜欢读书,只是晒着太阳狂喝自助咖啡,然后喝到晚上睡不着觉,继续想着乐妍的声音,想着那朵在月光下闪闪发光的红色玫瑰。

乐妍带我穿过安庆路,爬上一个陡峭的山坡,穿过荆棘和矮灌木丛,赫然看到一大片玫瑰园,红色、黄色、白色、蓝色.....在阳光照耀下闪闪发亮,我又看到她锁骨处那朵红玫瑰,带着浓郁的芳香,比玫瑰园中任何一朵都要动人。在玫瑰园中间,有一块显眼的大石头,上面铺着白色天鹅绒毯子。

“我就是在这创作这部小说的,关于你的小说。”

“因为我的人生很戏剧性吗?”

“不,因为你代表了大部分人。”

“代表了大部分人?”

“因为人性都是贪婪的,困住他们的从来不是生活,不是工作,而是糟乱的心境。”

“是我想要的太多了?”

“是,每个人都有需要被救赎,但救赎自我的从来都不是他人,而是自己。”

我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挺翘的鼻梁,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次,她给我讲了她的故事。

在我很小的时候,被大人当作天才,我轻松地学会课本上的知识,自学后面的课程,同龄人不会做的题目,我轻而易举解出来,所以我爸让我跳了级。拔苗助长有什么好处?很显然,从原来的能考全校第一名,到现在只能考全班第一名,没有任何好处,这样的落差或许还没什么。因为我足够小,我还是被称作天才,可是天才只是在大人口中给我封的,小孩子从不觉得我年龄小能上高年级而敬佩我,反而他们会拿年龄做文章,因为我年龄小不配和他们玩,所以我没有朋友,没有人愿意带我玩,之前的同学觉得我比他们高两个年级也不愿意和我玩。我本身性格就孤傲冷漠,只能在家看书,从书房的窗台向外望去,看到他们玩各种各样的游戏,看到他们脸上洋溢着笑容,看到他们互相争吵,再互相和好。

就这样到了初中,我的成绩没有小学时候那么拔尖,老师们再也不会说乐妍是个天才少女了,不仅同学们针对我,老师也针对我,我能听到他们在背后对我议论纷纷,“就是那个女生,她比我们小很多”,“她看起来和我们差不多大嘛”,“她可不会说话了,我没见过那么不善与人交际的人,我闺蜜和她聊不到两句准能把天聊死。”

他们在背后各种议论,越是议论,我越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上课听不进去,成绩一日一日下滑。到上高中时,我已经从当初的天才少女,变成了笨蛋少女。甚至没办法将学业进行下去,整夜整夜失眠,白天犯困睡不醒。

终于有一天,我用刀划破皮肤,听着鲜血滴落到地板上的滴答声,感到意识被撕成碎片,像云朵那样升起,飘到无人的角落,然后被风轻轻吹散,感受不到疼痛,只能感受到生命的流逝,一点点变轻,变轻……

再次醒来的时候,鼻子里塞满医院里消毒水和药水的味道,耳朵旁回响着各种呻吟和哭泣,听到心脏在我胸腔里怦怦跳动,血液在血管里流动,喉咙发痛像吞下刀子,双脚沉重如同石头,看到爸妈布满皱纹的脸,哭肿的双眼,以及颤抖的呼吸。

在医院躺着的时候,每一天都有阳光从湛蓝色天空照射进病房的窗户,光线公平的撒到每一个身上,投射出来的却是暗黑色人影。隔壁床的呼吸机嘶嘶作响,吊着一个老太太即将逝去的生命,直到有一天心电监护仪上那象征生命体征的波线完全消失,变得平直不带一丝情感,医生再奋力抢救,但最终还是响起家属撕心裂肺的哭嚎。

医院走廊顶灯照在一个小男孩宽大的病号服上,腿上裹缠着纱布,手里拄着拐杖,努力在做着康复训练,那光芒照出了他眼里的渴望,求生的渴望。医院门外一位老人穿着花红棉袍,黑色针织帽也罩不住满头银发,坐在轮椅上晒着太阳,脸上闪着光,带着微笑。

手术室门前“手术中”这几个字总是亮着使人惊慌的红灯,直到医生一脸沉重走出来,家属不再焦急徘徊,而是沉重的呼吸和难以置信的嘶喊。或许是年轻的生命遭遇到一场突如其来的车祸,或许是年迈的老人突发心脏病或脑出血。他们就像云被风吹散那般,彻底消失,就像不曾来过。

听到这里,我看到乐妍眼里闪烁的泪水,在阳光的照耀下,那么明亮,就像掉落在人间的星星。

我从兜里掏出纸,轻轻擦去她脸颊上的泪水。

我说:“这世上有太多不被命运眷顾的生命,消失的时候只留下一地悲伤。”

“生命那么脆弱,要死的人在拼命求生,而活着的人却在想着怎么死去。可笑吧?”

我弯下腰,摘了一朵红玫瑰递给她,上面泛着晶莹的晨露,我说:“玫瑰的根茎长满扎人的针刺,但它的花朵却是如此鲜艳动人。”

“所以,人生就如同这玫瑰,伴随着荆棘生长,再美丽的绽放。”

那晚我彻夜难眠,老想着她清亮的声音娓娓道来的故事,想着她锁骨处那朵妖艳的红玫瑰,想着她那双明亮的双眸,白皙俊美的脸庞,想着风吹起她背后那头乌黑发亮的秀发,像黑色丝绸般飞舞。我的脑海总飘荡着她的身影。

5

随后那几天,我经常沿着安庆路,走向乐妍的玫瑰园,我会看到她安静美丽的背影,秀气俊美的侧脸,看到她骨节分明的双手敲击键盘,发出的啪嗒声与风吹玫瑰的簌簌声交织在一起。她扭过头来朝我微笑,像是惊鸟飞起晃动了树叶的波纹,飘落到我心间。

太阳升起,吹散周身的雾气,眼前的路越来越清晰,它穿过荆棘,穿过玫瑰园,或许我所遭遇的心魔和痛苦,并不是毫无意义——那是一条教会我成长,通向我内心安宁的路。

安庆路的路牌,孤独的挺立在那,更远处,湛蓝的天空与海面衔接一块,那条路伸延出去,消失在海天相接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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