载酒诉清愁 (1)
“好!这扬州城第一花旦的名号果然不虚啊!”
灯火交织着台下的赞美声如潮水般涌向已做出谢幕动作的人。烛火凛凛,水波幽幽,将水面上的戏台笼罩了一层暧昧不清的光泽。林如故偷眼望了不远处的看台,数个精致包厢中面目不清的人将看取囊中之物的目光定格在他脸上。林如故心中没由来地一惊,慌忙疾步走下戏台。
化妆的地方冷冷清清,此刻这班人正倾巢出动般地唱第二场戏。离开了戏台的林如故完全失去了台上的从容大方,瘫坐在一张木椅上,脸上的妆早被汗水湿了个便。
“哎呀我的小祖宗,不化妆在这儿干什么呢?那群老爷可是等着你返场呢!惹了哪一个咱都没钱赚啊!”
熟悉的嗓音响起,言语上已是有些急促和不耐烦。林如故不着痕迹地皱了皱眉头,却也没有违抗的意思。他慢条斯理地从木椅上直起身,对着镜子一笔一笔勾画早已花了一半的妆。
数月前,在扬州河边穷困潦倒的林如故被这个草台班子捡了回来,给了一口饭,救了一条命。一心赚钱的班主本只想让他包了粗活好减轻负担,敷衍地让他亮下嗓子好收进班,却不曾想他嗓音极好,天赋又高,学了半个月便登了台。再加上相貌清秀,不少老爷捧着,还真就赚了不少钱,得了个虚名。林如故念在戏班的救命恩情,便也没有攀高枝往别处飞。
最后一笔胭脂落定,戏台外传来了一阵喧闹声。班主慌慌张张地跑出去看了几眼,再回来时脸上满是藏不住的贪婪喜色:“林如故啊你可真是好运气,唐玦将军可是点了名让你去唱戏!这将军能来几次咱这班子啊!你可是修了八辈子的福分了,快快快上台吧!”
唐将军?这种人为何会点名一个草台班子的戏子唱戏?林如故有点想不通。平日里来看戏的不外乎各大府上的老爷少爷,也有很多闲散王爷。将军这类人物思前想后是真的没几个。想来想去走到了戏台上,林如故仍是认认真真唱完了最后一场压轴戏,没多做停留便下了台。
林如故知道,如今有几家老爷和王爷争着抢着要把他买走,而自家那个贪财的班主虽还未定价却也有可能让价高者得。戏子本就是卑贱的职业, 情情爱爱风花雪月, 唱尽悲欢离合别家事,不看年龄尊卑。再被买走,又不知道会经历些什么事情。
曾几何时,林如故也曾和同是书香门第出身的公子一起作诗论画,弹琴品茶,一起相约考取功名,可这些美好却在一夜之间全部消失。父亲在朝廷被人诬陷后赐死,母亲难忍悲痛撒手人寰,全家上下走的走逃的逃,他能捡回一条命已是万幸,再看不到什么美好的将来了。
合着泪水卸去残妆,林如故走向自己的厢房。不知为何他今天想起了许多往事,烦闷之气堵在心头怎么也不肯消散。正当他欲回房间休息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一个低沉而又陌生的声音传入林如故的耳朵:“请留步。”
转过身,先映入眼帘的便是男子高挑匀称的身材,再往上看是一张绝对不会淹没在人群中的脸。一双剑眉英气萦绕,身上有一股若隐若现的硝烟味。一个没留神,林如故突然发现两人的距离已经拉的很近了。
“你的戏唱的很好,还有……这男儿的装束比扮花旦是更好看些。”
小心地往后退了一步,林如故礼貌地颔首:“谢将军夸奖,不知将军所来何事?”
“你……当真不记得我?”眼前的人眼底划过一闪而过的悲伤,却被林如故捕捉到了。
“扬州城这么大,或许将军是认错了人?毕竟这种事也是发生过。”
听到眼前人这样安慰,唐玦像是放弃了什么:“那么告诉我你的名字吧。”林如故顿了顿:“叫我如官就好。”而唐玦确是怎么都不肯放弃:“我们也算是认识了,人怎么着也会有个名字吧。”林如故似是厌烦了纠缠,轻轻回了句“林如故”便转头离去。唐玦却是看了林如故的背影很久很久才离开。
“衣不如新,人不如故。林如故,我找了你这么久,怎么可能再让你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