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散文| 桥头镇记忆

2024-12-12  本文已影响0人  枫林晚秋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

作者:胡淀斌

桥头镇,是上世纪90年代初我在财经学校上学的地方。

之前我从未听说过它,收到那封日日期盼的大学录取通知书时,学校地址只是简写着沪宁线桥头镇,我揣摩着它应该是沪宁铁路线上位于镇江市近郊的一个城镇吧。

我和父亲背着大包小包的行李,坐了一上午的汽车,从苏北农村来到了镇江长途汽车站。

出站口,有迎新的老师和校友,跟着他们,我们坐上了一辆面包车,此时我才知道,桥头镇是镇江管辖的句容县下蜀镇下面的一个小集镇,离镇江市区还有50里路呢!我的心顿时凉了半截,好不容易考上大学,原以为可以在城市上学、见识城市的精彩和繁华,却不料只是从一个农村“考”到了另一个农村。

面包车在崎岖的山路上颠簸了足足40分钟,我们才到达桥头镇。

映入眼帘的是大片的稻田、茶园、菜地和鱼塘,狭窄的土路上有很多拉着陶瓷缸和石材的骡子车,路两侧散落着一些低矮的民房和小店铺,远处不断传来开山挖石的爆炸声......这一切似乎与我梦想中的大学毫无关联。

然而一进入财校大门,却是柳暗花明、别有洞天:一幢幢现代化的建筑楼群,一条条宽阔、蜿蜒的林荫大道,一片片形色各异的花草树木,一群群捧着书本、青春朝气的天之骄子......那一刻,我的心情忽然多云转晴,强烈的满足感、自豪感迅速涌上心头。

我在桥头镇度过了三年的美好时光,三年的时间,足够我了解桥头、爱上桥头,从此一辈子割舍不下桥头。

桥头镇历史悠久,始建于1300多年前的唐朝,依托长江主干道和沪宁铁路线,自古以来便是长江中下游地区有名的物资集散中心。

集镇不大,也就几百户人家、一两千号人居住。然而,由于它悠久的历史、优越的人文地理环境和丰富的矿产资源,因而与一般的农村集镇迥然相异。

镇中心,是一条长约500米的商业老街,由于年代久远,约莫5米宽的青石板路面被踩得锃亮,路两边挤满了大大小小几十家店铺,都是一两层粉墙黛瓦的木结构老房子,一间挨着一间,很少留有缝隙。店铺都是清一色的桐油门板,白天一片片地摞在各自的墙边,晚上打烊时再一片片地装上。

我印象最深刻的有三家店铺。

一是那家服装店,老板是个非常美丽、活泼的女子,瓜子脸、短发,讲一口地道的桥头方言,声音很好听。第一次进她店里的时候,她笑着开口:你们是山上下来的吧?问她为什么称我们是山上下来的,她咯咯笑着:我们桥头人都是这样说的呀,财校建在几个山坡上,这老街在山下。我说,那我们就是小和尚下山了!逗得她笑弯了腰,她笑的模样着实招人喜欢。时间久了,我们便跟她熟了,她进的服装跟她的人一样漂亮、时尚,对我们也非常优惠,因此我们最喜欢逛她的店,那年代流行的牛仔套装、奔裤、羊毛衫之类的衣物,我们全在她的店里买。

二是有家小饭店,一对老夫妻开的,店里只有两张八仙桌和几条长凳,很简朴,就跟我们家里差不多,看不出饭店的模样。那年寒假前的下雪天,我们几个“抬石头”去他家吃火锅。那时刚流行火锅,还是碳火铜炉子的那种。老板见我们是山上的大学生,显得格外的热情,给我们端上满满一大盘干切牛肉,还配了粉丝、菠菜、豆腐干之类的素菜。碳火很旺,劈啪作响,锅里肉菜翻滚,香味浓郁,我们围着火锅,喝了两瓶地产的高度“容酒”,浑身火热、直呼痛快,最后老板只收了区区20块钱。想起这顿火锅,我的心里便流出一股暖流。

还有一家炒货店,我们经常在那买些瓜子、花生、蚕豆之类的炒货,用作我们在宿舍“斗地主”时的零食。老板是个老头,每次称完炒货,还特意给我们另加一大把,说是大学生优惠。有时我们逛街累了,坐在他的店门口休息,顺手抓一把瓜子、花生剥起来,即使不买,他也不介意,依然和我们说笑拉家常。他头发花白,笑容很憨实,手很粗糙,有不少裂口,会让我想起远在老家的父亲。

集镇的东面,是桥头镇火车站和镇江第四轧钢厂。先说火车站,虽小,却是个百年老站,民国初年就有了,很像台湾的集集小镇火车站。车站只有几间平房,墨绿色的木结构门窗,候车室里乘客不多,主要是我们财校的学生。房后有一个不大的院落,很干净,几棵很粗的梧桐树几乎遮住了所有的阳光。我们凭学生证每学期可以享受好几次半票的优惠,每用一次,那个戴着老花眼镜的售票员便在学生证上小心翼翼地盖个小条戳。我们去南京、去镇江找同学玩都得在这坐绿皮车。最先很多快车都不停的,据说后来主管财校的省财政厅向铁路部门打了招呼,才在桥头镇增加了一些停靠车次,这还真是托了“财神爷”的福。再说这家轧钢厂,虽然我和它没有任何交集,但为什么却对它记忆深刻,只因为它的名字上挂了“镇江”两个字,让我感觉到我们财校是在镇江,是在城里,可见那时我们一帮农村娃对城市的向往和憧憬。

镇南就是我们财校和武岐山了。财校是桥头人心中的“圣地”,前身是30年代美国教会组织创办的“神学院”,曾经远近闻名,至今还保留着一些红砖的教堂和西式别墅。文革时期这里又变成了省“五七”干校,专门对一些“问题”干部进行劳动改造的。80年代中期,经省政府和国家教委批准创立了财校。财校很大,有1000多亩呢,校内楼宇林立,道路纵横交错,建设得非常漂亮,可谓是桥头镇的“村中城”,甚至还有影视剧组过来取景呢。财校对桥头人来说是“山上”,其实对于南面更高的武岐山脉来说,它在山脚下。武岐山主峰海拔近400米,是镇江境内的几个主要高峰之一。山中层峦叠嶂、雾气升腾,故又名“雾起山”。在桥头镇三年,我没少登武岐山。周末,我们带上面包、猪头肉、盐水鸭等食物爬上武岐山“露营”。山上风景和空气都特好,到处都是野花野果,站在山巅可以鸟瞰桥头镇和财校全貌,经常看到摄影和绘画爱好者来此拍照或写生。山下有一个不小的湖泊,水很清澈,蓝天白云和武岐山倒影其中,像极了九寨沟的镜湖。

桥头镇的西面是一片绿油油的茶山和为数不少的土窑作坊。江南丘陵的肥沃土壤和充沛的雨水资源,使得这里盛产优质的绿茶:毛峰、翠芽或者雀舌等。每年清明前后,茶山上到处都是采茶妇女的身影。我们苏北平原不产茶,我来桥头镇之前根本就没见过茶树、茶山,所以那时我对茶树、茶山有着特殊的新鲜和好奇感。有次,我和同学特意去桥头茶山上游玩,还随手采了些茶叶回来冲泡,却发现茶水索然无味。后来问人家茶农,才知道采摘的新鲜茶叶需要经过翻炒、杀青产生茶多酚后才能泡用,现在想来真是有点搞笑。茶山脚下的平坦开阔地,有不少土窑作坊,村民们靠山吃山、就地取土,烧制各种陶缸、陶罐,然后用骡子车拖到临近的集镇上售卖。那个年代的农村,陶缸和陶罐用途很广,可以用来蓄水、腌菜、存放稻米、食物和酱料,也可用作茅厕(较大的陶缸),因此很受百姓欢迎。

镇子的北面便是广袤的田野和长江主干道。一个春日的上午,我们男女生一行10人带着买好的鸡翅、香肠、土豆和方便面之类的食物,浩浩荡荡地从学校出发,经过二、三里地的农田和树林,便来到了江边。我们中的大部分人之前并没见过长江,所以来到江边我们非常兴奋。江面不是想象中的波涛汹涌,而是非常的平静,唯有大型货轮冒着浓烟缓缓驶过时,江面才热闹起来。我们赤脚站在微寒的江水里,对着货轮高声欢呼。男生们捡些扁平的石块玩起了“打水漂”比赛,还有同学不知从哪拖来一只破旧的小渔船,我们便登上渔船,划向不远处的一个只有几十平米的小岛,那种快感,仿佛“攻”下了一个港口。女生们则在江滩上捡拾柴火、堆砌炉灶,忙着烧烤。虽然没有过好、过多的食材,但我们依然吃得很香,那算是我们平生的第一次烧烤吧。吃饱喝足之后,女生们坐在几块大石头上嗑瓜子、说悄悄话,男生们则在江滩上铺上厚厚的树叶,躺着晒“日光浴”,还人模鬼样地叼起香烟,真是逍遥快活。直到太阳快要落山,我们疯够了、玩累了,这才收拾锅碗瓢盆、唱着军训时学会的那首“日落西山红霞飞、战士打靶把营归”,列队归校。

桥头镇北依滚滚长江水,南靠巍峨武岐山,东有百年火车站,西有千亩茶树园,既有古朴、沧桑的商业老街,又有现代、文明的财经院校,可谓是物华天宝、人杰地灵。

一晃30年过去了,不知道桥头镇那条青石板老街是否还在延续它曾经的繁华?那位美丽活泼的女老板也和我们一样早已步入中年了吧?火车站的站台上是否还有一群年轻的学子正翘首期盼列车的到来,一如当年的我?武岐山该不会已经开发成旅游景区或成为网红打卡地了吧?那碧波荡漾的千亩茶山会不会已变成了高楼林立的商住小区?曾经荒芜寂静的长江岸边会不会兴建一个港口或者码头?

但无论怎样,曾经的桥头镇,将永远深扎在我的心中,成为我一生最美好的回忆。

(于2024年12月12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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