惑
一月前参加了一位关系极近的亲戚的葬礼,期间耳闻目睹了一些事,实在是感到难以理解。
逝者年前刚过了71周岁的生日,退休前曾是某地级市广播电视局的副局长。那天中午回老家参加乡党的女儿婚宴,喝了一小杯白酒后突发心梗,拨打120紧急送到医院后抢救无效死亡。
因为走得仓促,将遗体运回家后才发现忘记开死亡证明,我跟先生便跑了趟医院。办事的人比较细心,在涉及死亡原因时提醒我们问一下死者生前是否办过意外伤害险。打电话问了下,那边不是很确定,说似乎办过一个。
办完手续回到家里,逝者家属(后面统称为姐姐)看了证明后便说起了保险的事。她曾在街道委员会做过事,意外伤害保险就是那时办的。
“那个保险只有几个名额,委员会里也不是每人都有,就奖励了几个人。主任给我两个名额,保险公司的人帮忙填的表,写了我和恁姐夫的名。还说了保险公司给交了钱了,不用自己再交钱。”
她说得眉飞色舞,一脸很得意的样子。
“当时我还没把这当成一回事,回家随手就扔抽屉里了。后来委员会里的老吴跟我说这是个好东西,我才知道真的有用,回家找出来保存起来。”她颇有些庆幸,“得亏没扔了。”
然后她又喋喋不休地重复着“没几个人有”,“不用自己交钱……”语气里不乏炫耀的成分。
我一时间竟有些愣怔,真是难以理解此时此刻她怎么还会有心情说这些事情。
接到消息往医院赶来的路上,我和先生还很担心她能否承受得住。结果到了医院后,没有我预想中的哭天抢地、悲痛欲绝,甚至连哭泣都没有,看到我们很平常地打了声招呼,接着就不急不慢地向我们讲述了事情的经过,看那神态似乎躺在抢救间里的不是她老公一样。
当时我还猜想是不是痛到极致,神经已麻木了。至此看来,她还真不是一般的心大。日夜相伴了大半辈子的人猝然间就没了,搁谁身上也不该是这种反应啊,说实在的,连我这个外人都觉得有些寒心。
第二天一大早,我们刚进村子,前方就传来了悠扬欢快的乐器声。等到了近前,就见屋西头的十字路口围了不少村民,人群中央两个女子正在演唱茂腔《罗衫记》,另有四个男子在一旁伴奏。
想起前一晚我们离开时,主管丧事的人来问出殡按什么规格,要不要雇吹手。她抢在两个儿子前面回答说要最高规格、雇最好的吹手,看来这几人应该就是了。
“这是专门从胶州请来的吹手,”旁边有人为身边的人介绍,“他们六个人组了个乐队,吹拉弹唱,专为红白喜事服务。”
听着那婉转的歌声和阵阵的欢歌笑语,我都有种错觉,似乎今天要办的不是丧事而是喜事。
“俺顺爷也算是喜丧了吧?”旁边又有人问。
“嗯嗯,应该算吧。”
农村里确实有喜丧之说,但是按照风俗满足喜丧要有三个条件,首先必须要是一个人丁兴旺的大家族,去世的人必须要是家族里的家长,另外年纪还要达到八九十岁,甚至有的还超过了一百岁。第三是死者死因自然,无病无灾,安详而去。
而死者刚过了71岁生日,又是饮酒后心梗猝死,即使勉强符合第一个条件,也不该列入喜丧的范围。
下午出殡,送殡的队伍每到一个路口都要行24拜礼,通过一个路口要半小时左右,四个路口将就得两小时。天特别热,气温高达34°,有体弱的坚持不了只得中途返回。
我和几个人留在家里陪着姐姐,那中途折回的人一进屋子,还没来得及喝口水,姐姐就迫不及待地问:“怎么样,今天送殡的场面热不热闹?吹手们吹得好不好?还有那个女婿的24拜拜得好不好看?咱可是花钱雇了人来扮女婿,咱家的侄女女婿不会拜。”
那人连声说好,她听后喜形于色:“是吧是吧,我敢保证没有哪一家会比咱搞得更好的了。对了,看光景的人多不多?多?多就对了,他们肯定都没捞着看这么好的光景。”她越说越兴奋, 越说越得意。
一旁的我已是目瞪口呆,心中千头万绪,难以言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