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创短篇：赌徒
楔子
“诚哥来凑个手呗，我一会就回来”！小涛放下手中电话急匆匆的走了。
带彩头的我从来不玩：“阿城扫了一眼桌上随便堆放的零钱”。
“就是娱乐，不然开饭还要好一会多无聊”。几个年轻人七嘴八舌的劝道。
不如我给你们讲个赌徒的故事吧！
“好”，几个年轻人放下了纸牌异口同声的说道。
百乐
百乐的手紧紧的攥着，手里面是一把散碎的纸币，一毛，五毛，最大面值是一元的。
这些钱是他搜变了整个屋子才找得到的，整整数了三四遍，没错，是二十元零五毛。
他步履蹒跚，头发蓬松着，整个人呈现出一种不健康的病态。
任谁现在见到他，也不会与之前那个意气风发，指点江山的少年联系到一起。包括他自己，可能都忘了当初的样子。
他快步走到一个商店里，把一堆毛票放在桌子上，因为刚才攥的太紧，放下钱之后，手还在微微颤抖。
“老板能帮我换成整的吗”？声音沙哑而谦卑。
老板是个四十多岁的大叔，看了他一眼，数了数桌上的毛票。
然后从抽屉里拿出了二十元，又从桌子上捡了一个五角一起递给他。
百乐接过钱又把五角递了出去，能卖我两支烟吗？随即又慌张的补充道，什么都行。
大叔想说什么，却只张了下嘴，然后什么都没说，转身从烟架上拿了一盒红河小熊猫给他：“送你的，拿去抽吧”！
百乐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逃也似的走了。
大叔摇了摇头，继续整理手里的钱，他的商店就在游戏厅的对面，他是认识百乐的。以前百乐经常来这里买饮料和烟。
这是个奇怪的孩子，舍得喝十几元一瓶的矿泉水，却只抽十元的红河小熊猫。他身边总是围了一群人，前呼后拥的，只是最近几个月他很少来买东西了，也不见他身边在有人跟着。
大叔叹了口气，在这里开商店，他看到了太多人从腰包鼓鼓变得一无所有，这不过是每一个赌徒的最终结局罢了！
百乐到了游戏厅门口，点燃了一支烟，猛吸一口又吐了出去，这口浓烟好像把他的病态全都带走了，整个人精神了许多。
然后快步走进游戏厅，里面非常热闹。机器的滴滴声，人们的笑骂声混合在一起。百乐两年来头一次认真的审视了一下这个地方，眼神突然变得很茫然。
内心突然涌起一种愧疚之感，对自己，也是对所有关心他的人。
但是这种感觉转瞬即逝，他像不远处的美女服务员招了招手：“上分”。
掏出刚换的二十纸币，这是他最后的尊严。他们把输光了钱，却依然赖在游戏厅里的人叫把眼的。叫他像那些把眼的拿几元钱上分，他做不出来。
只是二十和碎毛票有有何分别呢，不过是自欺欺人罢了。妹子们还是在笑，但是这虚假的笑容背后再也没有了之前那份殷勤，反而多了份鄙夷。
百乐是个体面人，他赢了钱都会给看台子的小妹一点辛苦费，前前后后加起来也能有几万元，这里几十个看台子的都收过他的好处。但是现在人未走，茶已经凉了。
他顾不上想这些，注意力完全被游戏机吸引了，他玩的是那种几十台联机的动物乐园。他静静的看着机器转了十几把之后，把所有的分全都压在了最大倍数的狮子身上。
不知是上天眷顾，还是他真的能看准，指针转了很多圈之后，真的就停在了黄色的狮子上面。
他兴奋的差点跳了起来，二十元，四十六倍，瞬间变成了九百二十元。
下分下分，他把二十元全平均压在了三个狮子上，然后下掉九百。
这个机器是一毛机，一个按键最多能压一百元，他准备下分去玩一元的。
这次没有中，也算是意料之类，他拿着钱刚要转移阵地，就看见赌神站在身后在对着他笑。
任何一个人被称为神，那一定是有原因的。赌神一直是他的偶像，也是在游戏厅唯一没有输过的人。
每次都是挎着一个黑色的小包，里面厚厚一摞钱，一摞钱拿出来，上分上一万元。每个机器八个口，他玩从来都是包台。
每次赢够一万就走，从来不贪心。
他不像百乐，只要赢了钱，认识不认识的都是朋友。
赌神从来不跟别人说话，那些没钱把眼的主动帮他按键压分他也从来不用。
这个游戏厅里，除了服务员，他搭理的可能只有百乐。
“走，我请你吃饭”，赌神依旧夹着他的黑色小挎包。
“我还不饿，今天手气不错，我想再玩一会”，百乐回着话，眼睛已经再找机器。
“那行”赌神也没再多说，夹着包走了出去。
百乐今天运气确实不错，最高峰已经赚了五千多，可他依然没有走，本来还想着留五百吃饭，可最后一上头又全都输了。
他垂头丧气的走出游戏厅，却发现赌神还在门口，不知道从哪里弄了个凳子在门口晒太阳。
“大哥，你怎么没走”他低声问道。
“输光了”，赌神还是一副笑眯眯的样子。
“嗯”，百乐点了点头。
“走吧！我请你吃饭，想吃什么”
百乐哪有心情吃东西，却又不好拂了赌神的好意，只好随便找了一个面馆坐了下来。
百乐随便吃了几口面便不再动筷了，赌神看出来他心情不好，拍了拍他肩膀问道：“你老家不是这里的吧！最近怎么没见你女朋友”。
“本来打算赢点钱就回去的，女朋友分手了”百乐喃喃的道。
“那女孩子挺好，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我记得有一次找你，差点拿砖头把游戏机砸了”！赌神惋惜的道。
百乐点了点头，最终自己还是辜负了她！
你不是想知道我怎么赢钱的吗”？
百乐眼神一下就有了光，他求了好多次赌神赢钱的秘诀。
赌神都拒绝了，他说自己有两个原则，不教别人赌博，不借钱给任何人。
“你要教我怎么赢了吗”百乐迫不及待的问道。
赌神不说话，笑了一下夹着包走了，一回头看百乐还在发呆：“走呀，今天破例教你一次”。
“我们不去游戏厅吗”？百乐看着赌神已经走过了游戏厅不禁问道。
“跟我走吧”赌神边走边回道。
二人很快到了游戏厅后面的一个二层小楼，赌神轻车熟路的拿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百乐发现里面有好多监控的显示器，还有四五个人在里面，其中有他认识的两个机修。
赌神把他拉倒另一个房间，倒了杯茶给他：“看明白了吗”？
百乐有点懵。
赌神继续道：“这游戏厅其实是我哥开的。哪有什么常胜的赌神，机器胜率什么都是提前调好的，还能远程遥控。咱们一直处的不错，我给你看这些，就是让你不要再玩了”。
百乐这时候才恍然大悟，赌神就是托呀！这也太坑了。
“你总共输了多少”？
“大概四五十万”。
赌神走到另一个房间，拿出了厚厚的一大摞钱：“这里是十万，拿着回家吧！你还年轻，以后不要再碰赌博了。我这辈子，没什么投缘的人，你算是一个。游戏厅赚的钱，好多个人在分，我只拿很小一部分。你看我天天赢，回来还要交回去。”。
百乐，摆了摆手，虽然自己被坑了，但是这钱不能要。
赌神不知道在哪里弄了个双肩包，把钱塞进去硬给他背到身上：“以后不要再赌了，不然一辈子就全毁了，你看游戏厅那些把眼的，以前好多也是老板，现在给他一百元，叫他吃屎可能都愿意。你跟他们不一样，我相信你”！
结尾
“叔，这个百乐不就是说的你自己吧”！最年轻的杜力问道。
阿城不置可否的笑了笑，算是回答。
“那是不是从那以后，你就再也不赌博了”？杜立又接着问。
“没有，我背着十万元去了一个离原来三站路，更大的游戏厅”。
“那你也太没心了呀叔”，唯一的女孩小美瞪大了眼睛道。
阿城笑了：“我现在也这么想的。可当时不是这样，你们知道吗？那个年代马云才刚结束吃泡面没多久。真正的网络红利时代，傻子进去都能赚钱。我在游戏厅泡了两年，不光把之前赚的钱都输了，网上所有人脉资源也都没了。那时候我已经是彻头彻尾的赌徒了，我当时想着有钱翻本了，我要都赢回来，最起码赢一百万就回家”！
小美砸了砸舌：“叔，想不到以前你是这样的，你肯定都输光了，所以才不赌的”。
阿城点了点头：“是的都输光了，至于为什么再也不赌了，是我回到我租的平房以后的事情了。那时候，我和前女友一起养了一只猫，以前在离家近的地方玩，每天我基本都回去喂一下，现在离得远了，又天天精神亢奋的玩，我把它给忘了。一个月，我回去的时候，它已经被饿死了，整个屋子都发出那种恶臭味，它就那样趴在地上死了，就像一张猫皮，整个都干瘪了”。
“可怜的猫猫”小美看阿城的眼神变得很不友好。
阿城的眼神是痛苦的，他仿佛陷入了回忆中，缓了好一会才继续讲道：“我出去吐了很久，我从死去的猫身上看到了自己的影子，仿佛趴在那里的就是自己。我害怕了，那种来自灵魂的怕，从那以后就再也没有赌过”。
“我们只是娱乐一下”杜立辩解道。
“我开始也只是跟朋友去玩推币的，吃喝甚至于嫖都会有个限度，唯有赌，一旦沉迷就是万劫不复。我讲我的故事，是想叫你们引以为戒”！
莫以恶小而为之，莫以善小而不为！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