童谣，飘荡在夜空中的记忆

有没有人曾告诉年少的你

不要用手指着月亮

否则睡到半夜

耳朵就会被割去

不知为何，这个秋季的夜晚，热得出奇。

拾级而上，走上那工作之后对我来说，已然陌生的天台。

乡村的夜深得特别地快，还没到九点钟，便已梦境四起。只留着一星星昏黄的灯火，点缀在乡村的黑夜中，宛然一片小小的银河。

这时，邻居的天台上传来了小孩子稚气而可爱的声音：“月姑姑，水南乌，水深深，拜观音……”

啊，这不是村里流传已久的童谣么？！

记得我小的时候，村里大多人家点的是煤油灯，更别说是用电了。每逢夏天的夜晚，耐不住热气的一家老少，会在自家的天台上休憩，而这首童谣，也总是飘扬在故乡的夜空之中。

（那时，村中老一辈教的这首童谣，跟海丰流传的版本，有些不同。）

记得，母亲曾跟我们三兄妹说过：对于月亮姑姑，我们必须要特别尊敬。谁要是用手指指着她，那么，那个人在晚上睡着之后，便会不知不觉地被割去耳朵，就再也听不到别人说话了。

对此，我们信以为然。

因为，在中秋节的时候，我就见过很多人摆上香案和月饼水果，对着月亮只是拜，口中还念着什么。

于是，每逢月圆之时，我总会最早来到天台，双手合十，以崇敬的眼神，拜着月亮。感觉先拜月亮的人，就会很幸福一样。

但有一次，我却偏偏忘记了母亲说过的话。

一上天台，看到了又圆又亮的月亮，便兴奋了起来，用手指着明月，招呼着兄妹：“快来快来，今晚的月亮好美啊！”

话刚说完，一股寒意便从心头而起。

天啊！手指，月亮，我怎么用手去指月亮啊！

啊，我的耳朵……

那晚，我都忘记哭了多久了，只知道怎么也不敢入睡。我生怕着黑夜中忽然伸来一双手，握着刀，趁我睡着之时，猛然将我的耳朵割去。

或许，母亲开始后悔对我们说过那些言语了，她劝告着我，割耳朵不是真的，你的耳朵是不会掉的。但此时已不起作用。

于是她用尽着各种方法，开始哄我睡觉，一会儿是明天买一匹马，一会儿是角落里有一只老鼠专咬爱哭的孩子，一会儿又是天上飞着一架彩色的飞机……

后来，我哭累了，母亲便开始哼着：“月姑姑，水南乌，水深深，拜观音……”

旦日，太阳将我烘醒。我眼一睁开，马上想起了自己的耳朵，忙用手一捂。

啊！我开心地大叫着：“耳朵还在！耳朵还在！”

父亲一听，乐了：“你的耳朵没洗，脏死了，月亮姑姑不要。”

我又信了，于是，我便不再让人挖我的耳朵，即使母亲总说我的耳朵脏死了……

应该就是在这个位置吧。我坐了下来。

二十余年前，母亲就是在这里哼着童谣，哄我入睡。

被我枕麻了双脚，任我的泪水濡湿她的衣襟。

如今，儿女都成家立业了，她早已白发苍苍。

我的鼻子一酸，跟着隔壁的声音，慢慢地哼着：“月姑姑，水南乌，水深深，拜观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