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世风云录 - 105 - 新仇旧恨

邹鹤鸣刚刚走到楼梯口，发觉背后有变，当即腾身而起，越过身后的李存勖与杨行密、刘隐三人，正好看到独孤云倒在地上，假扮成芳哥儿的孟烟寒又要一掌拍下。

他大喝一声：“鼠辈敢尔！”一招三爻八卦掌的“震雷乍起”，掌力如同惊涛骇浪般涌向孟烟寒。

孟烟寒见邹鹤鸣来势猛恶，顾不得伤害独孤云，倏地变招，也是双掌齐出，竟然硬碰硬地接了邹鹤鸣这一掌。只听轰的一声大响，邹鹤鸣在空中的身子倒翻出六尺多远，孟烟寒则噔噔噔向后连退三步之后才拿桩站稳。

邹鹤鸣见独孤云遇袭倒地，又从他的喊声中知道偷袭之人正是七年前同样偷袭过他的孟烟寒，惊怒交集之下新仇旧恨一齐涌上心头，这一招“震雷乍起”用了八成功力，威力之强实在是非同小可。

虽然他发招之时人在半空，相比之下稍稍有些吃亏，但孟烟寒竟然能够若无其事地接下这招，还是让邹鹤鸣吃了一惊。

他脚尖刚一着地立刻弹身而起，又是一招“坎水无形”，五道掌力四阴一阳，向孟烟寒急攻而至。这套三爻八卦掌孟烟寒从未见过，只觉得邹鹤鸣掌法精妙，掌力吞吐闪烁，变幻莫测，当即施展摩罗神掌，与邹鹤鸣斗在一起。

两人七年来从未见面，武功上却各有精进，眨眼间各自攻三招守三招，竟然斗了个旗鼓相当。

邹鹤鸣一边出招一边骂道：“好你个孟烟寒，枉你还是江湖上成名已久的人物，难道只会装神弄鬼，在别人背后暗施偷袭吗？”

孟烟寒笑道：“孙子兵法三十六计中有哪一计是教人光明正大硬碰硬取胜的，又有谁骂过孙武诡计多端？两军交战，只要能达到目的，便须无所不用其极。像你们这些侠义道，只知道假惺惺地沽名钓誉，把自己弄得束手束脚，事情办不好，要那虚名有个屁用！”

两个说话间又已经对拆了八招，旁观的众人看这两人不但掌力雄浑，招数更是奇妙无比，不禁心中暗暗赞叹。

孟烟寒躲过邹鹤鸣的一招“离火骤生”，正要挥掌进袭，猛然间金刃破空之声响起，凉森森的剑气已到背后。

孟烟寒仅凭风声便知道这一剑凌厉之极，不但罩住了自己背后五处大穴，而且将他的后路完全封死，可见偷袭之人剑法极高。

他若是回身应敌，化解剑招并不甚难，只是倘若邹鹤鸣趁机出手，他实在没有把握能够化解前后两大高手的联手夹击。

心念电转之间，孟烟寒决心行险一搏，右手地煞指向后疾弹，射出五缕指风，将那人的剑势一一化解，同时左掌向邹鹤鸣奋力拍出，以防他趁机进袭。

只是地煞指用去了他四成真力，左掌的掌力只剩下六成，邹鹤鸣若是全力出手，孟烟寒就算不死也要重伤。

这一下实在是无奈之举，孟烟寒早已权衡清楚，他宁可被邹鹤鸣的掌力所伤，也不愿被长剑在身上戳几个透明窟窿。

没想到邹鹤鸣竟然并没有对孟烟寒出招，反而后退几步，蹲下身来将独孤云抱起，叫道：“云儿，云儿。”

孟烟寒心中大喜，暗叫“侥幸”，转眼去看偷袭自己之人，原来正是方才还与胡秀林和唐铁枭相斗的蕙官。孟烟寒喝到：“你是什么人？”蕙官娇斥一声：“孟烟寒，还我爷爷命来！”手中无悔剑挽起一道寒光，疾刺孟烟寒前胸。

孟烟寒闪身躲过长剑，识得蕙官所使的正是归去来兮剑法，他心中一震，还以为是温婉来了，但他随即就知道此女绝非温婉。

温婉生性柔弱，即便面对敌人眼光也依然温柔如水，不带半分火气。蕙官虽然还化着戏装，但面带杀气，凌厉的目光中透出浓浓的仇恨，与温婉绝然不同，多半是九嶷神尼座下的另外一名弟子。

想到九嶷神尼，孟烟寒背上冒出一阵冷汗，蕙官的剑法他自然不惧，但如果九嶷神尼也在这里，以她的武功与孟烟寒单打独斗胜负尚且难料，要是她和邹鹤鸣联起手来，自己绝对讨不了好去。

孟烟寒一边化解蕙官袭来的剑招，一面快速地扫视了周围一圈，却看不出任何端倪。他本想一掌将这假扮蕙官的女子打死，然后专心对付邹鹤鸣，但此时心有顾忌，万一打死了这女子引出九嶷神尼，那可大大不妙。

这样一想，他手上的招式稍稍放缓，只守不攻，想要这女子知难而退，心中却暗自警惕，以防九嶷神尼忽施偷袭。

邹鹤鸣细察独孤云的伤势，见他面如白纸，嘴唇上的血色极淡，浑身簌簌而抖，似乎极为寒冷，但额头却冷汗直冒，发间还冒出丝丝白气。邹鹤鸣撕开独孤云后背的衣衫，只见他的背上只有一个颜色极淡的掌印，不仔细看几乎分辨不出来。

邹鹤鸣心中暗惊，当年他中了孟烟寒一掌“烈焰蚊针失魂咒”，背上的掌印红中透紫，而且隆起半寸多高。如今独孤云中的这一掌却几乎无形无色，伤势却比自己当年要严重得多。他心中暗惊，看来孟烟寒的武功在这七年中不但完全恢复了过来，而且更有奇遇，几乎已经达到了返璞归真的境界。

独孤云现在的武功与邹鹤鸣当年相比可说不相上下，但孟烟寒这一掌比当年更加猛恶，独孤云能否活命实在难言。邹鹤鸣见方才还生龙活虎一样的独孤云转眼之间就变得奄奄一息，心中一阵难过，差一点掉下泪来。

但他立刻收摄心神，伸出右掌抵在独孤云背心，一股浑厚无比的内力从独孤云的灵台穴进入督脉，经志阳、神道、大椎等穴，从顶门的百会穴进入任脉，经华盖、紫宫、神阙一直向下到会阴穴，再重行进入督脉，到灵台穴而止。

邹鹤鸣自从上次被孟烟寒所伤之后，心知与他终有一战，他生性谨慎，不求胜先虑败，在养伤的过程中便苦心思索，终于钻研出一套内功心法，可以在受到孟烟寒独门内力的侵袭时与之相抗。

而且这套心法不但可以护己，还能医治他人所受的内伤，没想到今日刚刚遇到孟烟寒便有了用武之地。

邹鹤鸣的真气在独孤云体内连走三个周天，独孤云的脸上终于泛出一丝红色，呼吸也比方才粗重了一些，但仍然昏迷不醒。

邹鹤鸣心知独孤云这次受伤极重，而且孟烟寒的武功不但比之前深厚得多，而且更加诡异难测，他的内功心法虽然神妙，却已经不能完全对症，但总算还有些效用。

楼下看戏的人见楼上奇变陡生，顿时大乱，纷纷夺门而出。辛然和杨家兄弟虽然赶回了分舵，但邵家楼还留有逍遥窝的十几名兄弟，听到左护法受伤，纷纷上到二楼查看情况如何。鲁秀村吩咐手下疏散众人，自己则抢上楼梯来与杨行密和单杰等人会和。

李存勖见楼上楼下乱作一团，当即大喊一声：“大家站在原地别动，小心敌人趁乱偷袭。”

此时敌人只有孟烟寒一人，还有没有敌人隐匿在众人里面无从知晓，大家这样来回乱窜，很有可能会给敌人可趁之机。不如以静制动，倘若还有敌人出手，便可立时为人所察，这样一来，邹鹤鸣等人便可专心对付孟烟寒。

众人听到李存勖这一声叫喊，当即醒悟过来，除了看戏的闲杂人等依次退出邵家楼之外，其余逍遥窝和吴军将领均站在原地严阵以待，场面顿时安定了下来。

孟烟寒呵呵一笑道：“晋王果然是个人物，难怪梁王会将你视为头号大敌。”李存勖来到邹鹤鸣身边，对他道：“邹大侠，左护法的情形如何？”邹鹤鸣见他危急之中还不忘关心下属，心中感激，但独孤云到底如何他心中实在没底，只好沉声道：“一时还死不了。”

李存勖点了点头，对孟烟寒道：“既然梁王视我为大敌，方才你为何要偷袭独孤云，却不直接来取我的性命？”

他原本还对那假扮蕙官的女子为什么要行刺刘隐心怀疑虑，只是见她与孟烟寒斗得甚急，或许其中另有隐情，因此便没有出声询问。

他见孟烟寒武功奇高，存心引他出声说话，令他不能专心对付蕙官。如果能扰得他分心出错，蕙官便可寻瑕抵隙，若是能将孟烟寒制服最好，最不济也可稍微分担一下孟烟寒对她所施的压力。

孟烟寒呵呵笑道：“我安排莫同去攻逍遥窝分舵，本来是想引开独孤云，这样我便可安安心心与邹鹤鸣一战。只要我将他打死，想要取你们三人的性命还不是易如反掌？没想到突然从哪里钻出来个右护法，代替独孤云去做了替死鬼。”

邹鹤鸣忍不住道：“你就这么确定我的右护法一定斗不过莫同？”

孟烟寒道：“莫同自从被独孤云击败之后，便到昆仑山找到了我师父，我师父虽然不愿收他为徒，随便指点他一下还是可以的。现在莫同的武功与当初完全不可同日而语，即便你那个右护法与独孤云武功相若，也绝对不是莫同的对手。”

邹鹤鸣冷哼一声，道：“那你方才为什么不直接偷袭我，反而要偷袭云儿？”

孟烟寒道：“这办法七年前我已经在你身上用过一次，再用一次就太没意思了。我打倒独孤云只是不想他在我和你比斗的时候碍手碍脚，因为今天我要堂堂正正地将你打倒。”

邹鹤鸣心中有气，道：“你这么肯定一定能打败我？”孟烟寒笑道：“我若是连这个信心都没有，就不会到这里来了。”

邹鹤鸣听孟烟寒这么说，心中雄心陡起，立刻便想上前和孟烟寒分个高低。但独孤云重伤不醒，若是不为他运功疗伤，不知道独孤云能不能撑得下去。

他正在为难之际，一个身影冲上楼梯，来到独孤云身边，道：“让我瞧瞧。”邹鹤鸣见此人神清骨秀，目光炯炯，面有风尘之色，身上背着一个药囊，正是南秀枫。邹鹤鸣心中一喜，心道这下云儿有救了。

南秀枫来不及和邹鹤鸣说话，左手扣在独孤云的手腕上把脉，右手食指按在独孤云的丹田上面，手法与普通的医生完全不同。他略一思索，便从怀中取出一个扁扁的布袋，里面整整齐齐、长长短短的全都是各种金针。

南秀枫出手如风，将金针插入独孤云身上十二处穴道，顷刻之后，独孤云“啊”的一声叫出声来。邹鹤鸣又惊又喜，没想到南秀枫的医术竟然如此立竿见影。

南秀枫手中早已握了一颗从药囊中取出的红色药丸，见独孤云嘴巴张开，当即将药丸送入他的口中，随即在独孤云的天突穴上轻轻一点，只听独孤云的喉咙中“咕”的一声，药丸已经被他咽了下去。

南秀枫这时才对邹鹤鸣道：“邹前辈可以撤去掌力了。”邹鹤鸣对南秀枫心服口服，当即撤回左掌，对南秀枫道：“南少侠，多亏你啦！”

胡秀林对邹鹤鸣道：“南师弟刚刚从长白山采药归来，听说我们都在邵家楼，便连忙赶过来了。没想到这样凑巧，正好赶上为独孤兄治伤。”

此时蕙官已经被孟烟寒逼得左支右拙，剑法中的破绽越来越大，步法也不如初时灵动。孟烟寒面带微笑，犹如猫捉老鼠一般，将蕙官尽情捉弄。他表面上潇洒随意，暗地里却一直在用心提防，生怕九嶷神尼趁机偷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