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敲诈十万欲轻生,直到我多了个省长父亲》(讽刺类小说)
郑义把简历最后一处词语改成“精通”,点下投递键时,出租屋的灯泡忽闪了三下,像在为他这第二百五十次投递默哀。
屏幕上的“幽灵招聘”APP界面光鲜依旧,职位推荐栏里“月薪三万起”的字样刺得他眼睛发疼,可他的消息箱里,除了三条系统自动发送的“已查看”,再无其他回音。
这款软件名气大得邪乎,地铁广告上印着“精准匹配,秒速入职”,写字楼电梯里循环播放着成功求职者的笑脸,可郑义用了三个月,只摸清了它的自动回复模板有多敷衍。
他瘫在吱呀作响的椅子上,盯着手机电量一格格往下掉,像他日渐稀薄的耐心。
而同学们的成功,显得郑义更加渺小,他揉了揉右胸口,感觉自己在向海底下坠。
傍晚六点,手机震了一下,是陌生邮箱发来的邮件。郑义精神一振,以为是哪个HR终于开了眼,搓着手点开,标题却让他浑身血液瞬间凝固——《幽灵招聘签约合同欠款催收通知》。
正文短短几行,像一把冰冷的锤子砸在他脑门上:“尊敬的郑义先生,您于本月5日通过幽灵招聘签订《求职服务协议》,现逾期未支付服务费十万元,请于3日内完成还款,否则将影响您的征信记录,并追究法律责任。”
郑义懵了。本月5日?他那天除了投了二十份简历,就是在楼下便利店买了包打折泡面,什么时候签过什么协议?他疯了似的翻遍手机相册、短信、APP后台,连垃圾短信都没放过,别说10万的服务费,就连个需要打勾的电子协议都没见过。
“肯定是诈骗!”他强作镇定,找出幽灵招聘APP里的客服电话,手指都在抖。电话接通了,却只传来电子音:“欢迎致电幽灵招聘,人工客服正忙,请根据语音提示操作……”他按了无数个“0”,绕了十八个语音菜单,最后还是被踢回了初始界面。
他又点开APP内的在线客服,对话框里的机器人秒回:“亲~ 请问您有什么问题呢?”郑义噼里啪啦敲下一大段话,控诉这莫名其妙的欠款。
机器人回复:“亲~ 请提供您的订单编号哦。”
郑义问订单编号在哪,机器人又说:“亲~ 请先核实您的签约信息呢!”
来来回回几十句,郑义感觉自己在跟一块石头对话,还是一块只会说“亲”的石头。
他气得把手机摔在桌上,屏幕没碎,却弹出一条幽灵招聘的推送:“好消息!会员充值立减200,优先对接HR!”
郑义盯着那行字,突然笑出声,笑得眼泪都出来了。他想起自己当初为了抢所谓的“求职加急通道”,充过99块的月度会员,结果除了收到几条无关痛痒的职位推荐。
现在倒好,没找到工作先欠了10万,这哪是招聘软件,这分明是抢钱软件!
他开始琢磨该找哪个部门求助。打110?警察会不会说这是经济纠纷让他找法院?找市场监管局?他连对方公司具体地址都不知道,幽灵招聘的官网底部只写着“红泡泡产业园A座888号”,一看就是假的。找消费者协会?他连消费凭证都没有,那所谓的“签约合同”在哪都不知道。
郑义抱着头蹲在地上,看着窗外渐渐亮起的霓虹灯,感觉自己像只被粘在蛛网上的飞虫,而那张网,就是这个看似光鲜的求职市场。他努力调整呼吸,却无济于事,换来的只是快要窒息的胸膛。
他打开手机,又看到幽灵招聘的首页推送,这次是个弹窗广告:“还在为欠款烦恼?幽灵贷为您解忧,秒批5万,随借随还!”
他愣了愣,突然明白过来。这哪是什么招聘软件?
这分明是个套娃陷阱,先以招聘为诱饵把人骗进来,再用莫名其妙的合同挖坑,最后再推出贷款服务,把人往死里套。
郑义拿起手机,对着幽灵招聘APP拍了张照,然后点开那个催收邮件,回复了一个字:“滚。”发送成功的瞬间,他仿佛听到了无数个和他一样的求职者,在屏幕那头发出的无声呐喊。
而远处的写字楼里,幽灵招聘的办公区灯火通明,程序员们正在加班加点,优化着他们的“智能客服”和“签约流程”,屏幕上跳动的代码,像一张张催命符。
郑义把自己关在狭小的储物间里,唯一的光源是手机屏幕的冷光,映得他脸色发青。空气中飘着灰尘和旧纸箱的霉味,他深吸一口浑浊的空气,指尖在“卜关事监督平台”的号码上犹豫了三秒,还是咬牙按下了拨打键。
“您好,这里是卜关事监督平台,请问有什么可以帮您?”客服的声音隔着电流传来,带着一丝程式化的温和,像一道微弱的光,瞬间照亮了郑义灰暗的希望。
他攥紧手机,语速飞快地复述了幽灵招聘的欠款闹剧,每说一个字都带着恳切:“我根本没签过什么协议,这肯定是欺诈!你们是监督部门,能不能帮我查查这家公司?”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接着是键盘敲击的轻响,那声音在寂静的储物间里格外清晰,郑义的心跟着提了起来,咽了一口唾沫。
仿佛每一次按键都在撬动真相的大门。可下一秒,客服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依旧温和,却多了层冰冷的距离感:“先生,我们查了系统,没有这家“幽灵招聘”相关的企业登记信息,根本找不到对应的责任主体。这个事,你应该去相关主管部门反映。”
“相关部门?”郑义愣住了,手机外壳的塑料感突然变得格外清晰,冰冷又廉价,像一块即将融化的薄冰粘在掌心。他感觉不到自己手指的存在,只有那种被瞬间抽干力气的麻木,从指尖蔓延到整条手臂,“你们不就是监督部门吗?连你们都查不到,我还能去找谁?”
“抱歉,我们的职责范围不包含此类未登记企业的纠纷处理,请您另行咨询。”客服的声音没有丝毫波澜,像是在念一段早已背熟的台词。
郑义还想再说些什么,喉咙里堵着一堆质问和恳求,却没等他开口,听筒里就传来“咔嗒”一声轻响,随即被急促而规律的“嘟—嘟—”忙音取代。那声音像一把冰冷的锥子,一下下钉在他的耳膜上,把他所有没说出口的话,都钉死在了喉咙里。
他维持着举着手机的姿势,僵在原地。视线没有焦点地落在面前的白墙上,那上面有一块小小的、脏污的印记,像是溅上去的油渍,又像是没擦干净的灰尘。
刚才在电话里构建起的那个充满逻辑和希望的世界——“监督部门会调查,骗子会被揪出,欠款会消失”——此刻就像被橡皮擦过一样,只剩下一片空白,和这块肮脏的、无法忽视的污点。
“你们不是监督部门吗?”这句话在他脑海里自动循环播放,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利,像一台失控的复读机,快要撑破他的颅骨。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连一个嘲讽的音节都发不出来,只有胸口憋着一股滚烫的气,烧得他肺腑发疼,却找不到宣泄的出口。
不知过了多久,他才缓缓放下手机,后背靠在冰冷的墙壁上,滑坐在堆满杂物的地板上。储物间的门没关严,一丝外界的光线漏进来,照见空气中飞舞的尘埃。
窗外,城市的霓虹依旧没心没肺地闪烁着,车流声汇成一片模糊的噪声。这世界运转如常,没有人在意一个电话的挂断,也没有人听见他内心某处轰然倒塌的声音——那是对“说理”这件事,最后一点微弱的信仰,碎了。
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上还停留在催收邮件的界面,10万的数字像一个狰狞的笑脸。
原来,找不到工作的绝望之外,还有一种更刺骨的冷,叫投诉无门,叫求助无路,叫你明明站在阳光下,只有你头顶是一片乌云,如影随形。叫你明明拼命呼救,却无人理睬。
郑义在网上扒了半宿,总算搜到一串标注“市场监管局投诉专线”的号码。他攥着手机,指尖发颤,储物间的霉味似乎更重了,混着他身上的汗味,像一团解不开的乱麻。
“您好,请问是市场监管局吗?我要投诉一个叫“幽灵招聘”的平台,莫名其妙让我欠了十万块,我根本没签过协议!”他语速快得像打机关枪,生怕对方挂电话。
听筒里传来一阵窸窸窣窣的声响,接着是个懒洋洋的男声:“投诉啊?哪家公司?注册地址在哪?”
“幽灵招聘!我查了他们官网,注册地显示就在你们辖区!”郑义赶紧报上地址,语气里透着一丝侥幸。
“哦,这个啊,”对方顿了顿,像是在翻什么文件,“查了下,这家公司的注册信息我们这儿有,但投诉得去他们实际经营地或者协议签署地,不归我们管。”
“签署地?我都不知道什么时候签的协议!再说注册地不就在你们这吗?你们不管谁管?”郑义的声音陡然拔高,胸口的火气又蹿了上来。
“规定就是这样,注册地只负责登记信息,纠纷得找实际发生地。你再问问签署地的部门吧。”说完,对方没等他反驳,直接挂了电话,忙音依旧像锥子似的扎着他的耳膜。
郑义盯着手机屏幕,气得手都在抖。他又翻出所谓的“协议签署地”对应的监管部门号码,深吸一口气,压下怒火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五声才被接起,是个不耐烦的女声:“请问有什么事!”
“我要投诉幽灵招聘,他们说协议签署地在你们这,让我找你们!”郑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
“幽灵招聘?没听过。”女声顿了顿,“查了,这家公司注册地不在我们这,签署地的纠纷也得看注册地管辖,我们管不着,超出管辖范围了。”
“什么?!”郑义彻底懵了,手机在掌心滑了一下,差点掉在地上。那冰冷的塑料外壳,此刻像一块烧红的烙铁,烫得他心慌,“注册地让我找签署地,签署地让我找注册地,你们到底谁管?!”
“谁注册归谁管,我们这儿只处理本地注册企业的纠纷。你再打回注册地问问吧,祝您生活愉快!”
女声透着明显的不耐烦,“啪”地挂了电话。
忙音再次响起,这次更像一把重锤,狠狠砸在郑义的心上。他瘫坐在地上,后背抵着冰冷的墙壁,浑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视线落在墙角堆着的旧纸箱上,上面印着的“易碎品”三个字,此刻像在嘲讽他此刻的状态——他的耐心、希望,还有对“说理”的最后一点期待,都碎成了齑粉。
“到底谁管?!”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储物间嘶吼,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摩擦。可回应他的,只有窗外传来的、依旧没心没肺的车流声,和储物间里那团挥之不去的、令人窒息的霉味。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被踢来踢去的皮球,在两个部门之间被反复抛掷,而那个始作俑者“幽灵招聘”,却像真的成了幽灵,躲在暗处冷笑,看着他像个小丑一样徒劳挣扎。
郑义揣着打印出来的催收邮件和幽灵招聘的官网截图,攥得纸角发皱,清晨的冷风灌进衣领,却吹不散他心头的火气。他先奔了注册地的市场监管局,大厅里人不多,窗口后的工作人员头也没抬,接过材料扫了两眼就推了回来:“说了归签署地管,你怎么还来?”
“签署地让我找你们!”郑义把材料拍在柜台上,声音里带着压抑的咆哮。
工作人员终于抬了头,眼神里满是不悦:“我们只负责企业注册,纠纷得看实际经营场所。他官网写的注册地不算数,说不定是虚拟地址,你找签署地去查实际经营地!”
郑义咬着牙,又打车赶去签署地的监管所。进门就被前台拦下,听完情况后,对方指着墙上的公示栏:“你看清楚,我们只受理本辖区注册企业的投诉。他注册地不在这,我们没法立案,你回注册地问!”
“你们互相推诿!”郑义的声音都在发颤,“就没人管管这种诈骗吗?”
前台瞥了他一眼,笑了笑,拿起对讲机说了句什么,转身就走,留下他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大厅里,像个笑话。
阳光透过窗户照进来,落在地上的影子歪歪扭扭,像他此刻的绝望。
从监管所出来,郑义蹲在路边,看着来往的人群,突然觉得无比荒谬。他掏出手机,颤抖着手打开几个热门论坛,注册账号、编辑文字,把自己的遭遇一字一句敲下来,标题标得又大又扎眼——《幽灵招聘诈骗十万,监管部门互相推诿!求扩散!》。他附上催收邮件截图、通话记录,甚至自己的身份证照片,只求有人能看到,能帮他说句话。
帖子发出去,他每隔五分钟就刷新一次。十分钟过去,阅读量0,回复0。半小时过去,阅读量依旧是0,仿佛那篇帖子从未存在过。
他又换了几个平台,小红书、微博、本地论坛,连短视频平台都发了求助视频,镜头里他通红着眼,语速飞快地讲述自己的遭遇。
可视频的播放量始终停留在个位数,没有点赞,没有评论,更没有私信。
他不死心,在别人的热门帖子下留言求助,刚发出去就被淹没在海量评论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有几次他看到疑似同病相怜的网友,私信过去说明情况,却石沉大海,没有一点回音。
夜幕降临,郑义坐在出租屋的地板上,手机屏幕的光映着他苍白的脸。他刷新着空荡荡的帖子页面,手指冰凉。
窗外的霓虹依旧闪烁,社交媒体上充斥着明星八卦、生活趣事,每个人都在热烈地活着,只有他的绝望,像投入深海的石子,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激起。
他突然觉得自己像个透明人,被这个世界彻底隔绝了。那些冰冷的部门、沉默的网络、躲在暗处的诈骗者,像一张巨大的网,把他困在中央,无论他怎么挣扎、怎么呐喊,都发不出一点能被听见的声音。
他把脸埋进膝盖,肩膀微微颤抖,不是哭,而是一种深入骨髓的无力——原来,比投诉无门更绝望的,是你的苦难,根本无人在意。
天台的风像刀子,刮得郑义脸颊生疼。他扶着冰冷的栏杆,脚下是川流不息的车流,远处的霓虹在他模糊的视线里碎成一片光海。
手机里还躺着那封催收邮件,10万的数字像个索命的幽灵,而那些互相推诿的部门、无人问津的求助帖,像无数只手,把他往深渊里拽。
“活着太累了……”他喃喃自语,眼泪混着风砸在栏杆上。他不想拖累远在老家的母亲,不想让她知道自己不仅没找到工作,还欠了这么一笔莫名其妙的债。他闭上眼睛,身体微微前倾,准备纵身一跃。
“儿子!你下来!千万别做傻事!”楼下突然传来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喊,郑义猛地睁开眼,低头看见母亲站在单元门口,身边还跟着一个穿着西装、气度不凡的中年男人。
“妈……”他喉咙发紧,声音嘶哑。
母亲仰着头,泪水顺着脸颊往下淌:“儿子,你听妈说,妈要再婚了!这位是省长大人,他以后就是你爸爸了!”
“什么?”
郑义彻底懵了,大脑一片空白。他死死盯着母亲身边的男人,那人正温和地看着他,点了点头,示意他先下来。
风依旧在吹,但郑义心里的死念,瞬间被这突如其来的荒诞击碎。他僵硬地转过身,一步步挪下天台,脑子里反复回响着“省长是你爸爸了”这句话,像做梦一样。
刚走到单元门口,两辆黑色轿车突然停在面前,下来几个西装革履的人,为首的正是幽灵招聘的客服总监,后面还跟着红泡泡公司的负责人,两人脸上堆着谄媚的笑,腰弯得像虾米。
“郑先生,实在对不起!”客服总监抢上前,递上一张支票,“这是10万块,是我们的失误,给您造成了困扰,这钱您收下,就当是我们的赔罪!”
红泡泡公司的负责人也连忙附和:“郑先生,都是我们的错,那个协议是系统误生成的,跟您一点关系都没有!我们已经把相关负责人开除了,以后绝对不会再发生这种事!”
两人一边说,一边不停地鞠躬,眼神里满是惶恐,生怕得罪了这位“省长的继子”。
郑义看着眼前这一幕,又看了看身边的母亲和省长继父,突然笑了起来,笑得眼泪都流了出来。
前一秒还让他走投无路的“死局”,因为一句“省长是你爸爸”,就瞬间逆转,那些之前冷漠推诿的人、嚣张跋扈的骗子,此刻都像哈巴狗一样围着他讨好。
母亲拉着他的手,哽咽道:“儿子,以后再也不用怕了,有你爸爸在,没人敢欺负你。”
省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语气温和:“孩子,没事了,以后遇到事,直接跟爸说。”
郑义攥着那张轻飘飘的支票,心里却像压了一块巨石。他看着眼前这群趋炎附势的人,看着这个荒诞却真实的世界,突然明白,原来所谓的“公道”,有时竟如此廉价,只需要一个“省长爸爸”就能轻易换来。
风渐渐停了,霓虹依旧闪烁,但郑义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彻底变了。他的绝望消失了,却多了一种更复杂的情绪,像一根刺,扎在心里,提醒着他刚才那场——差点夺走他性命的闹剧,和这个世界最冰冷的真相。
【作者有话说】:本文旨在记录一种系统性困境:当个体正义(郑义)在规则迷宫中撞得头破血流,还遇见卜关事办事处(谐音“不管事”)时,唯有非常规的权力(省长爸爸)才能实现降维打击。这绝非歌颂权力,而是揭示其作为最后手段的荒诞性与悲剧性。记录官记于2025年。
【作者声明】
本人笔名 “21世纪记录官昭华” ,本人清楚这些文字的命运:生前寂寥,身后无闻。但它们是我心血的结晶,而非待价而沽的商品。
在此,本人对以该笔名下创作及未来创作的所有文字作品,立下不可变更的意志:本人禁止该笔名下所有作品,与番茄、晋江等任何商业平台及影视机构,进行任何形式的签约、商业合作或改编。永久禁止对本人作品进行任何形式的篡改、阉割、拼接或正能量化处理。【特别是我死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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