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之间是大美—大致山人书画欣赏
认识书画家大致山人,那还是八年前的事了。记得那一年的春天,我们一群当过兵的战友,相约去了川西的塔公草原并顺道金川看了漫山遍野的梨花,眼中尽现玛尼堆上的佛道真言,裹着一身花粉回到乐山。
那一日,早些年认识的一位喜欢书画,喜欢种花养草的小方打来电话,要介绍一位朋友给我,说是我喜欢的类型。对于交朋友,我是一向不热心的。古人有财多累主一说,现当代则是友多伤人。人世间的许多烦恼悲伤皆因友而生。
(大致山人作品,黄潮收藏
及至见面,大致山人原名李墨白,安徽人士。早年当兵戍守京城,后从事专业摄影,为京城大星级酒店提供摄影服务供其对外展示。期间一个缘分,认识了中国大酒店--来自四川马边的服务员并同结连理。人到中年,倦鸟当归,随了女方落户乐山,买房置业,介日里笔墨交道,或持一刀,石上、玉上、木上、竹上篆刻。接触多了,墨白先生说,他自小生活在书画艺术之乡,受其熏陶,不自觉醉迷其中。观其作品,走的是明清时期新安画派的路子。
新安画派,那是我欣赏的。
明清时期以安徽画家为主的诸多画家,他们善用笔墨,貌写家山,借景抒情,表达自己心灵的逸气,形成了独特风格。在绘画理论上提倡画家的人品和气节因素,其绘画风格趋于枯淡幽冷,具鲜明的士人逸品格调,在古代中国画坛独放异彩。
这是我喜欢的中国式绘画。
渐江、査士标、雪庄等徽籍画家的作品都是我欣赏的。特别是查士标,安徽休宁人,善书画、工诗文、精鉴赏。山水师法黄公望、吴镇、倪瓒、董其昌,笔墨疏简,格调秀远。爱屋及乌,过去些年,参加过几次查士标作品拍卖。
(大致山人作品,黄潮收藏)
以我数十年对中国书画的认识和理解,新安画派传承了自唐宋以降的中国绘画风格,以书画篆刻艺术最为突出。这批新安画家,冲破了以“四王”为代表的“步履古人,摹仿逼肖”的摹古风气,举手“师从造化”的大旗,以变幻无穷的黄山为蓝本,将中国山水无尽的情趣、韵味与品格生动地表现在尺幅之间,开创了简淡高古、秀逸清雅之风,对后世黄宾虹、张仲平等影响至深。
中国式传统绘画,之所以历久弥新广受欢迎,皆因其在点线晕染之间,给人以无穷的遐想。就举大致山人赠我的作品为例,江边缓坡古树,树荫覆掩着临水的礁石。轻风吹来,荒草弯腰,尽管江水平静,令人同样感到大江东去、层层涟漪;岚气蒸起,渐渐没于远古高天云雾深处,一轮红日在云中突现,两只征鸿向着未来飞去。
在这用浓淡干湿焦水之墨营造出的世外幽雅境界中,野水无舟渡,观者独闭户。风鸣树摇、水激鸟唱,声声叠起,不绝于耳。再点缀上画家自己设计篆刻的几枚象牙闲章、名章,尽管画幅不足一平尺,表现出的中国式美学跃然纸上。
后来每年回乐山,都与画家大致山人见面,每每看到他的新作,就像回到我曾经的世界,回到我认识中国美学的自然环境。
记得小时候的我住在凌云山下的大石桥小学,傍晚时分,总是牵着妹妹坐在楼角,那个地方望出去,正好是乐山地方史上有名的古驿道大石桥,母亲进城开会回来的必经之路。古人说的古道、西风、小桥、流水,夕阳西下,从小映射到我的成长路上。
中国的山川河流,建筑人文的美总是在不经意间漫漶,浸润着我们的心灵。后来母亲去了东嶽庙小学教书。推开我家的窗户,眼前是空旷的操场,左边立着一惜字塔(也叫字窟塔),下大上小,线条简洁,古意盎然。视线越过空旷的近景,中景则是大江西来的大渡河,远景往西,云岚之上,横绝的仙山峨眉坦露在天边。一派云山水泊的天地风光,尽在一窗之间。天气睛朗的冬日,看得见峨眉金顶的塔刹。令人想起乡贤郭鼎堂先生的诗句:
峨嵋山上的白雪,怕已蒙上了那最高的山巅?那横在山腰的宿雾,怕还是和从前一样的蜿蜒?我最爱的是在月光之下,那巍峨的山岳好像要化成紫烟;
天地之间体现的是大美。
至于小家碧玉之美,自有其摄人心魄之处。母亲后来又调往岷江边上关庙小学,我家住在一小楼上,窗外是一水池,池边除了一些奇花异草,还有一丛枝繁叶盛的腊梅花。寒冬腊月,使劲推开窗户,腊梅花探头探脑伸进室内,老枝凭窗,满屋飘香。窗户成了梅花盛开的镜框。有月色的夜晚,室内一如姜夔笔下的旧时月色。那时正是文化闹革命的岁月,与我无血缘关系的姑姑,一位因了抗日战争而出生的抗战女儿,长大成年后爱上一有妇之夫,怀上了那人的孩子,从泸州来我家坐月子。闲时便给远在泸州的那个他写信,抄一些诗句,至今尚记得,“人间离别易多时,见梅枝,忽相思。几度小窗幽梦手同携。”道不尽的人间孽缘。
那个时光我的小床靠在窗下,腊梅伸手可触。那探头的梅枝浸透着江边的月色,裹挟着姑姑的青春年华,伴随着我少年的心跳。
窗户如画框,这是中式建筑最令人着迷的设计风格。室内与室外连为一体,在天地之间成一实景图画。
好的优秀的中国画令人着迷。前些天在网上看到大致山人的近作,特别是几幅江宽云低,山林深处的作品,想到一首唐人高骈的诗句,“云水苍茫日欲收,野烟深处鹧鸪愁。知君万里朝天去,为说征南已五秋。”
高兴的是大致山人已落户乐山,成为我故乡的一分子,自古以来,如画的乐山乐水,定会让他创作出更多精彩的作品。
以上作品,皆为大致山人创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