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 梦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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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书馆的聊天之后，沈眠就去了温利·查尔斯给她安排的住所。

　　沈眠的房间就在温利·查尔斯的楼上，比起沈眠一路上看到的各种各样风格百变的建筑物，沈眠住进的这栋大楼当真称得上是极简，直上直下的方块型设计，即使用几何的手法加了一些设计元素，比起其他那些不知道融合了几个世纪的华丽建筑风格，当真是十分质朴。沈眠一路上也留意过，所有这种风格的建筑基本都是军队或者政府机关的地方。

　　“这里就是您的住处了。”带沈眠过来的希尔用手环打开门，然后对沈眠说。“您的声纹、指纹、以及基因信息已经录入系统，之后就可以直接进入了。”

　　一如沈眠所看到的建筑外表一样，房间内部布置得也很是简洁，如果以沈眠的话说，这里更像是一个宾馆——而且是沈眠最初的短暂一生中见过的那种宾馆，只是面积更大，跟她想象中的未来世界的房间有些不一样。

　　“长官说您可能会不适应，所以房间还没有开启拟态环境，现在是最原始的状态。”希尔跟沈眠解释了一下房间里之所以这么简朴的原因。

　　所谓拟态环境，是人类开始向太阳星系外扩张时所开发的一项技术，因为当时向外扩张的速度太快，传统工业制造根本跟不上实际需求，因此全部改成了自动化大规模生产线，由于当时技术还比较有限，大规模生产线只能制造统一规格的产品，使得产品构造十分单一，为了避免人民生活太过枯燥乏味，因此开发了拟态环境，其实也是一种虚拟现实的增强技术，将场景投影在物体表面，呈现出使用者所希望看到的图景。

　　“这是给您配备的新型光脑，上面有指挥官阁下和其他人的联系方式，打开后就可以看到使用手册。”希尔又递给沈眠一个手环，看起来倒是和她自己手上戴的样式差不多，最后略一欠身说到，“您先休息，如果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呼叫我。”

　　“好的，我知道了。”沈眠说，“多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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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沈眠睡得并不好。

　　虽然这里的床又大又软，比沈眠几百年前的床舒服不知道多少倍，但仍然没能给沈眠带来一夜好梦。毕竟睡床不像睡培养仓，休眠仓看起来狭小闭塞，实际上会让人保持深度睡眠并且在短时间内给身体带来最大程度的放松，所以人在休眠仓中几乎是无意识的，也不会有梦境。

　　但沈眠这一次是正常的睡眠，她做了很长一个梦。

　　梦境的开始，沈眠看见自己躺在血泊之中，爱人抱着自己的身体，却再也听不见她说话。沈眠就漂浮在自己的身体上方，她的手穿过爱人的脸庞，就像穿过一捧空气一样。

　　沈眠像对他说，“抱歉，最后要留你一个人在这里了。”然而她最后什么也没有说，只是对过去的自己挥了挥手，在心里默默念了声再见。

　　然后这一切就如风一样消散了。

　　下一次的场景是在战场。还是在地球，新的星际历法还没有开始使用，这是旧历四百九十八年，沈眠死后三十一年，沈眠看的很清楚，战场上升起第一朵蘑菇云。

　　这是人类历史上第一颗在战争中使用的原子弹，在穆兰三角战役中由南太平联盟首次使用，死亡多少沈眠已经记不清了，毕竟对于她来讲，这只是梦境，梦境总是虚幻的，不切实际的。而那串数字也只是几小时前刚刚读到的一串讯息，梦境中她可以不去想自己异于常人的过目不忘的记忆力，假装一切与自己无关，假装忘记是自己制造了火器枪炮，还留下了介绍核武器原理的书籍。

　　——我讨厌战争。

　　沈眠说。

　　——我不想再看了。

　　于是场景再一次变化，这一次她站在一个教室里，里边的人正激情澎湃的演讲，“我们上一季度的粮食产量已经达到了97600亿公斤，钢铁产量达到86309亿吨……我国与大洋国交战大获全胜，占领了……同志们，我们要……”

　　这是混乱时代最常见的场景，在当时各个国家都是一样的，毫无意义的数字——因为都是编造的，毫无意义的战争——因为不会停止，还有毫无意义的口号——因为没人能明白口号到底说的是什么。

　　——历史已经成为历史，这些又有什么意义呢。

　　沈眠说。

　　然后时间嗖的一下过去，这次在沈眠眼前的是M-160星，人类出地球之后找到的第一颗宜居星球。

　　第一批到达的人在这里建造基地，改造环境，取出冷冻保存的人类胚胎进行繁衍，最终将足迹遍布星球的每一个角落。

　　——拓荒很辛苦吗？

　　沈眠问。

　　——当然辛苦。

　　有人回答。

　　如果说人类最害怕什么，那就是未知，面对未知的环境，什么都有可能发生。从刚开始制造出宇宙飞船到向外星域进行拓荒仅仅间隔了不到四十年的时间，人类还没有学会如何走路，就已经奔赴了战场。苦吗？当然苦，死了无数的人，走了无数的弯路，但人类从未曾绝望。

　　因为有希望，所以至少不再是无意义的死亡。

　　——那么现在呢？

　　梦境中没有答案，在这最后的最后，所有的一切都是一片空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