鱼你有约

郑重声明:文章系原创首发，文责自负，本文参与书香澜梦第153期“网”专题活动。

我曾经是一条美人鱼，有着姣好的面容，绝妙的身材，灵活的尾巴，在碧蓝色的湖水中尽情地徜徉，那里有我的兄弟姐妹，有我的朋友，说不完的话语，诉不完的衷肠。

直到有一天，我遇到了他。

那一天，我被迫搁浅在沙滩上，打回原形。小小的我翻着鱼肚白，在灼热的浅滩上，来回蹦跶。我一直在尝试，希望没有被飞鸟发现之前可以跳入湖水中，但我似乎高估了我的能力，也低估了沙子的热量。仅有的水分已经蒸发不见，炎炎烈日似乎没有回去的意思。生与死之间好像一指之间，于我而言，却像是过了千万年的等待，也许下一秒我会幸运地跳入水中，享受我快意的人生。或者下一秒，我干涸而死，成了人人厌弃的对象。我祈祷着，上天能够厚爱我一些，我还年轻，我还不想死。我曾经见过亲人们的白骨，萦绕在身旁，那种撕心裂肺的疼，只有经历的人才会懂，我也希望这辈子我不会懂得。

我耸拉着脑袋，等待着死神的裁决，也许下一秒，我便离开了这片生我养我的湖。我突然想起来早起还在和母亲争吵，它总是交代我要小心，不要想着占便宜，脑袋里不要总是装着乱七八糟的东西，要听父母的话。这些话我都听得快长茧子了，可母亲依旧絮絮叨叨，生怕我又忘记。

母亲的担心没有错，我总是忘记，甚是开始想不起来我要去哪里，怎么就来到了这里？

我开始想念我的朋友，他们找不到我会不会着急？

就在今天早上，我还和母亲赌气再也不会回来了，现在我真的回不去了，我开始想妈妈了。

我呼吸开始变得艰难，我想要喝水，水就是我的命，一想到命不久矣，我的心也开始痛了起来。

“爸爸，这有一条小鱼，还会动，我们捡回家吧？”一个八岁左右的男孩正在沙滩上捡贝壳，正巧看到垂死挣扎的我。我内心狂喜，看到了希望。

他用澄澈的眼神望向父亲，期待得到父亲的同意。

“不行，它快死了，就算我们带回家，它也活不了多久。”男孩父亲力正言辞地拒绝着，他说得确实是实话，离开了我生长的地方，我活不了。我渐渐地闭上眼睛，等待着死亡。

“不过，你可以帮助它回到它自己的家，快点，乔水，它快死了。”父亲扭头瞅见眼里噙着泪的男孩，心疼不已。

男孩名叫乔水，性格醇厚善良，有一颗仁爱之心。只见他轻轻地把我捧在手心里，缓缓地将我放在水中，清清凉凉的水里是我最爱的地方，我扭动着我的尾巴，大口地喝着久违的水，曾经我不屑一顾的水，没有它们也就没有我的生命，以后再也不会嫌弃它了。

活着的感觉真好，我回头望向乔水，他的手指伸进水里，已经游远的我又折返了回去，我轻轻地啄了一下他的手指，以示感谢，感谢他的救命之恩。我转了一个圈，调皮的尾巴扭了又扭，随后奔向深处。

“爸爸，它在向我告别，它是一条懂得感恩的鱼。”男孩乔水激动地向父亲诉说着刚才的所见所闻。

“它在感谢你救了他，你做得棒，孩子！”乔水的爸爸夸奖了他，肯定了他。

善良的种子一旦种下，便会生根发芽，在广袤无垠的心田里自由生长。

这一次的沙滩拾贝给了乔水终身难忘的体验，那条被他放生的鱼，也时常出现在他的梦里，后来，他经常去那片沙滩，时不时地将手放进水里，等待着那条可爱的鱼，可他每次都失望而归。

我知道他心里的那条鱼就是我，可自从上次沙滩搁浅以后，妈妈吓坏了，她再也不允许我私自外出，比起自由，妈妈更愿意让我活着。

时间不曾停下脚步，我也在平凡的日子里渐渐长成了母亲的模样，出落得愈发美丽，身边的人都说怎么可以美成这个样子。

对于我的美貌，我并没有太多的感受，妈妈说，没有智慧加持的美貌简直就是灾难。妈妈拼命地让我学习，希望我拥有自主生存的智慧。

我有点讨厌这样逼迫我学习的妈妈，同样是鱼，我为何要学习这么多。妈妈不予我理论，只是一味地让我学习求生技巧，自保能力。我虽然叛逆，但在百无聊赖的日子里学习却成了我消遣时光的唯一方式。我逐渐成为了父母心中那个优秀的人，落落大方，聪明伶俐。

我看似乖巧，实则叛逆。

我的心中一直潜藏着一个秘密，那就是我要找到当年救赎我的男孩乔水。我想报答他，可这么多年，我一直无法逃出父母的掌控。

如今，我长大了，父母不再禁锢我，我终于自由了。

美人鱼家族每年都会在湖底举办一场鱼舞晚会，最会跳舞的美人鱼都要被拉进来表演节目。

妈妈说我今天务必要参加，关乎我以后的伴侣择取，可妈妈不知道的是我已经计划在今天出走了，我要去寻找乔水，那个善良的男孩，他现在已经是大人了吧，他还会记得我吗？他是否有女朋友？我有好多好多问题想要问他，最重要的是我要见他。

觥筹交错，霓虹灯闪烁，舞会在大家期盼中来到。所有人都围在舞池中央跳舞，带着对未来的希望，带着美好的憧憬，跳出最美的自己，

我悄悄溜走，心里默念，再见了爸爸妈妈，我要去寻找我的幸福去了。

刚出去的时候就遇到了亮闪闪，金黄黄的东西在发光，我学习过，那可不是什么好东西，那是钓鱼人的鱼钩，他们肯定是想让我上勾，我清楚地看到了上面的食物，对于我来说极具吸引力，可我也知道，不能贪吃，否则真的找不到自己了。

我从旁边走过，没有贪吃，也没有逗留，游着游着我发现了前面一处绿色，在水里格外亮眼，我刚想穿过去，可妈妈曾经教导过我，那是渔民的网，专门用来打捞我们的，这一刻我突然释怀了，我不再抱怨妈妈逼我学习，那些艰难痛苦的背后，原来只是想让我活着。

后来，我终于游到了我曾经搁浅的地方，我在那等，等那个男孩会再次回来，也在堵自己那一颗执着的心。

长成大人模样的乔水又一次来到了湖水边，他是来向我告别的，他要去上大学了，也许以后再也不会见到我了。其实，很多年了，他也知道自己没有见过我，可内心依然会有期待。所以他每年都来，今年终于等到了。

看到我出现的那一刻，我能感觉到他的眼睛里到处都是星星，他抚摸着我，好似珍宝，眉眼带笑，刚才的那一抹淡淡的忧伤早已消失不见。

他轻轻地呢喃，风终于把我的思念带了过去，也把他带了过来。

“小鱼，再见了，我要走了，以后不能来看你了。”他有意无意地说着，向我告别，像是在告别许久不见的朋友。

我摇摇头，又点点头，心里想的是肯定会再见的，我努力地奔向你，无论付出多大代价我都愿意。我只愿追随你。

可我去不了他的大学，也到不了他要去的远方。

我的心情十分沮丧，漫无目的在水里晃荡，周边的一切，我都没有兴趣，我想让他把我带走，可他只想让我活着。

自以为很聪明的我，不经意间被一张大网套住了，我使劲儿挣扎蹦跳，可依然粘在网上，动弹不了。

这次给我肯定完了，谁能救救我？

渔民们因为捕捉到了很多鱼很开心，大的吃掉或者卖掉，小的当作观赏。

我处于中间，好巧不巧被带到了乔水所在的大学附近，我被路人围观，任人挑选。

不曾看热闹的乔水被同学拉着去买，他一下子看到了我，觉得是我，但又很快被他否决，毕竟我怎么会千里之外呢？

他的同学买了几条，也劝说他买一条。他犹豫了片刻，选择了我，我的烦恼顿时烟消云散，兜兜转转我又回到了乔水身边。

他在宿舍精心养育着我，给我买新的鱼缸，鱼草，假山，以及又给我带来了一条红色小鱼作为我的好朋友，他似乎怕我孤单，每天晚上都会和我说上几句。

自从住进了乔水的宿舍，每天看到乔水，内心很是欢喜。我见证了他谈恋爱的兴奋，和同系的一个女生在交往，恋爱脑的乔水可以为了爱不顾一切。

我看到乔水偷偷地对着手机傻笑，爱情来了，藏都藏不住。

乔水把我带出去，介绍给他女朋友，我是他养的一条小鱼儿，似曾相识的样子像极了湖水边的他放生的那条鱼。殊不知，我正是那条。

我见证了乔水的幸福，他和女朋友相亲相爱，彼此信任，彼此尊重。更重要的是，他们是灵魂契合的伴侣。

我不在胡思乱想，安静地做条美人鱼。不动声色地望着他们幸福地生活。

乔水和女朋友周末约会那天，我预感有不好的事情的发生，可又说不清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直到那辆失控的汽车疯狂地撞向乔水他俩，我在鱼缸里再也呆不下去了。

纵身一跃，耗尽所有的能力，只为救他一命。

危机时刻，乔水把女朋友护在身后，我把乔水护在我的身后，拼尽所有力气，让汽车偏离了方向，撞向了无人通行的地方。

为此，我耗尽了我的生命，换来了乔水的新生。女朋友在那一刻，决定与他结婚，共度余生。

没有人注意到角落里的我，就连乔水也未曾注意到，他只是闻到了一股鱼腥味。

“再见了，乔水，余生愿你一直幸福。”我只希望他过得好，我做什么都可以，哪怕去死。

太阳依旧会升起，时间会把最宝贵的东西藏在记忆里，无论多久，只要想起，那便是这一生最幸福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