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出来一只松鼠
寒气逐渐覆盖了山谷,麂鹿或者是画眉从落叶上跳过去的时候,声音已经没有那么脆响,但还是会听到沉闷的声音。
因为天气逐渐变冷,王八他们一家夜里烧的火就更旺盛了许多,我和四叔很多时候还是会蹲在月光下,看他们烧起来的火苗。
火苗在黑夜里飘忽,像是要把月亮给燎了下来,又像是月亮穿上了如火焰一样的裙子,在大地上偷偷地跳舞。
四叔拿着刀在地上修他的木头,他已经大概做出来了弦子的样貌,可与实际的效果还差许多,没办法四叔只好去找王八讨教,然后被一顿数落。
首先四叔选的树就不对,做这种弦子得用木质较好的树,弹的时候才会有回音。另外就是弦子的鼓那里得用很好的羊皮或者是蟒皮,听完王八的话四叔垂头丧气,他一顿捣鼓算是瞎折腾了,不过他并不打算放弃,他是一个可以一事无成但必须有结果的人,哪怕那个结果是得到了一个很烂的苹果或者是生了蛆的梨。
时间已经接近了初冬,南汀河面上早晨会覆盖着雾或者是冒着热气,四叔不怕冷他每天早晨穿着单薄的马褂,呼着热气跑出跑进,很多时候奶奶会很不理解地问他“你到底在搞些什么啊?”
“你们不懂。”很多时候四叔的回答只有这四个字。
可我们是真的不懂,直到有一天他悄悄告诉我,让我跟着他走别声张,我实在按耐不住好奇于是跟着四叔进了一片树林里。
四叔还命令我必须牵着他的“闪电。”我虽然不理解但也只好照做,于是我们两人一驴就消失在了清晨的阳光里。四叔蹑手蹑脚,似乎在担心会吓到什么一般。
“我们这是要去哪里?”我实在是好奇得不行,我们走进去的树林长着很多茂盛的树,有些树上长着寄生草或者是寄生藤,有一些寄生藤倒垂下来在我们头顶飘着,这些藤子上结着黄色的果,会招了很多鹦鹉。有时不注意我们耳边就会传来一声鹦鹉的惊叫然后扑棱着翅膀,噼里啪啦地飞走了。
好在那时候我还不知道精灵或者是别的什么小人族,要不然那时候我和四叔实在是太不像人类了。特别是四叔戴着一顶草帽肩膀上扛着一把锄头,可四叔对我的问话爱搭不理似乎根本听不到。
“嘘。”他只是转过身来做了一个别出声的手势。我们继续向前,有倒了巨大的枯木躺在我们脚下,枯木上长着木耳或者是灵芝,还有些树干已经腐化长出了草。我有时会用手去捏那些枯木,轻轻一抓就能抓碎那些很大的树干,我很喜欢那种感觉到如今也是。倒着枯木的地方会长着一种很矮的树,结很小的果,它会招来绣眼鸟,也是绿色的身子,它们往往成群结队的挂在那些果子上,或者上蹿下跳着。
我一边看着那些绣眼鸟,一边牵着闪电跟着四叔走,绣眼鸟叽叽喳喳地围着我们,像是担心我们会和它们抢果子一样,也有时它们斜着眼睛盯着我们,不知道它们是好奇扛着锄头的四叔,还是好奇牵着毛驴的我。在一惊一乍的绣眼鸟叫声中我忽然感觉身后的闪电不动了,我转过身一看,原来是“闪电”被枯木拦住了。它既不会弯腰又跳不过去,只好仰起脖子跟我作对。
“四叔,四叔。”我没办法只好又喊四叔。
“嘘。”四叔故技重施,这次连脑袋都没有转过来。
“你嘘什么嘘,闪电不会动啦。”我被他气得不行,只好放大了声音。四叔这才回头看,也不说话顺起锄头就对着那横在我与毛驴之间的树砸了下去,然后一声巨响枯木碎了绣眼鸟飞了鹦鹉惊慌失措起来。
四叔瞪着眼睛看着我,我忍不住咧嘴笑。
“唉,完了完了。”四叔气急败坏的样子。
“我们到底来做什么?”这次我放大了声音。
“捉蛇。”四叔看着我一副扁不死你的样子。
我很害怕,这实在是万万想不到的,原来搞半天是为了弦子的事。
“我跟你说,我尾随了好几天,看到一条蛇躲进了前面那个沟边一个洞里。”四叔摊牌了,可我却很害怕。冬天蛇要躲洞里过冬,想不到想不到四叔这些天进进出出就为了这个事。
“等会我去挖那个洞,你在边上看着,如果我搞不定你骑着闪电就跑,不用管我知道不?”四叔很有想法,原来在出发之前他已经做了万全之策,而且很仗义。
“别挖了我怕。”我是真的怕,当四叔说出他来的目的后,我立刻感觉全身冷飕飕的,甚至我们周围那些雾还有鹦鹉的叫声也诡异了起来。
“你个胆小鬼,你有闪电你怕什么,我只有一把锄头,我都不怕。”没办法我只好手里攥着绳子在边上看着四叔挖。
那是一个不小的洞,在一棵树根底下,我因为离得远看不清洞口到底有没有动物爬行过的痕迹,可四叔挖得很起劲,他甚至一边挖一边用一棵细棍子去扒边上的土,我看着心惊胆战怕洞里的蛇窜出来一口咬他嘴上。
四叔可能也意识到了这个问题,他居然很聪明地点了一只烟抽了起来,我放心了不少。这时树林里平静了不少,只有四叔挖土的声音还有喘气声,飞走的绣眼鸟和鹦鹉又飞了回来,倒是“闪电”在我旁边会时不时地颤抖着,倒不是害怕而是树林里有一种很毒的虫,专吸毛驴或者是牛身上的血,闪电没有和人一样的手只好靠抖动来驱赶那些昆虫叮咬。
我看着“闪电”突然有些心疼起来,想着就入了迷,就在那当儿只听得四叔一声“啊哟”的惊呼。我迅速转过身,说时迟那时快只看见一个身影从洞里窜了出来,四叔猝不及防吓得想跳开,可一时又来不及去抓边上的树根,可四下打滑哪还来得及只能眼睁睁滚进了沟里。再说我一看到那黑影,能管它是什么,甚至都忘记了骑着“闪电”赶紧跑的事了,拉起绳子就开始跑。“闪电”可能也听到了四叔那一声惊呼,跟着我就跑了起来。
可怜四叔在沟里,也不知道怎么样了。直到跑出了一段距离,我才停下来,细想了一下刚刚那黑夜似乎和蛇也不像啊,于是站稳了“四叔四叔”喊了起来,不一会立刻听到了四叔的声音,“你跑什么跑,胆小鬼那是松鼠,松鼠啊”。
听到是松鼠,我吓走了的心立刻又飞了回来,我赶紧牵着“闪电”又回到了沟边。四叔鼻青脸肿晕头转向,他蹲在沟底锄头也不知道去了哪边。
我爬到他身边把他扶出了沟,又爬回去找到了锄头,我爬来爬去的时候四叔蹲在沟边抽着烟。
“我分明看到进去的是蛇啊怎么出来的是松鼠呢?”他很想不通。
“要是出来的是蛇,你怕已经完蛋了。”我气不过他说我是胆小鬼,再看看他那熊样也好不到哪里去。
“你懂什么,刚刚那个松鼠是飞出来飞出来的,好端端飞出来一个东西谁不怕嘛。”我看着四叔那气的半死的样子,那是我第一次听到松鼠是可以飞出来的。我们不再说话,然后听到了不远处狗的叫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