煎饼果子

今年五一，我回了一趟老家，我父母住在小县城，一天下午，我在一个的茶苑喝茶，他们自制的野生茶喝起来满嘴醇香，我坐在临窗的位置，可以看到外面移动的人影，我的心情大好。有一个人映入了我的眼帘。在街对面，陆铭蹬着三轮车，车上是卖煎饼果子所用的东西，他的背有些驼，脸黑瘦黑瘦的。

我放下茶，付了钱，出了茶苑，看陆铭进了夜市，我也进了夜市，看他把车停在一个窄小的角落，我在街对面停了下来。

他的煎饼果子生意还行，来买的人还不少。没有人的时候，他静静地坐着，也不急招揽生，脸上的表情几乎不变。

陆铭是我表嫂的哥，比我大十岁，已经五十多了，他也住在县城，我一回到父母家，我就约他一起喝茶、聊天，他平时是很健谈，跟我无话不谈，和我算是忘年交了。这几年因为他家里事不顺，他经常加班干活，经常约不到他。

他想去做生意，没有本钱，更何况还欠人一屁股债，所以就到建筑工地上打工，每天风里雨里，他挑高难度的工作做，为的是多挣些钱。他把孩子送到一所普通的寄宿学校上学，孩子一周回来一次，他抽空给孩子做饭，如果遇到工上忙，他就带孩子在外面大排档吃，点些孩子爱吃的，他从来不吃，有时在工队上吃了，即使没吃，他回家啃些冷馍吃。他只有一个目标，攒钱，攒钱！

我离他有二十多米，由于街上其他摊位的阻挡，我和他竟也隔着层层幕帐，显得十分遥远。我在八宝粥的摊位前坐了下来，在这个位置我刚好能看到陆铭。一会儿，他开始营业了，一个中学生要了一个煎饼果子。

他给锅擦上油，舀面糊，把面糊摊开，打鸡蛋，把鸡蛋摊匀，翻面，刷酱料，撒香葱、窄菜碎，把火腿肠切开放上，最后放上薄脆和生菜，卷起，切断，成两段，放入专用纸包里，装好递给面前的中学生，这一过程一气呵成，十分娴熟。没想到，他真摆卖起了煎饼果子。年前我见他的时候，他说要做小买卖，投资不大，又很自由，这样方便他照顾儿子。

这时候，他就在我的对面，但我不能冒然叫他，我默默地看着他，看着他那张满是皱纹的脸，我心里一酸。

他原来是教书的，他教书很负责，娃娃在他手底下能学到东西，可好景不长，他妻子得了病，卧床不起，他回去照顾妻子，当时孩子不到十岁，正是让人操心的时候，他既当爹又当娘，日子过得很清苦。

他妻子的病重了，后来说是尿毒症，给她看病陆铭借了七八万，妻子终是没救下，半年后，妻子撒手而去。

辛苦干了几年，把外债还得差不多了，终于可以松一口气了。一个周五下午，孩子从学校回来，他就带孩子到饭店去吃饭，点了四菜一汤，给孩子要了一瓶橙汁，给他要了啤酒，一边吃，一边和儿子碰杯，儿子知道爸高兴，把啤酒给他爸倒了一杯又一杯，三瓶啤酒喝完了，陆铭有些恍惚，趴在桌子上抬不起头，儿子在一旁叫他，他喃喃地说：“爸没喝多，我一会就好，你妈如果还在，该多好呀。”

儿子一听，流下了眼泪。陆铭这几年打工，从没喊过累。当欠的钱基本还完了，他想到了妻子，心里难过，加上酒精的作用，他哭了，店里的其他客人睁大眼睛看着他，好像在看一个怪物。

（未完待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