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梳（五）

赵予儿娇弱地靠在公子怀里，手指着我，“公子，周王，我与这位姑娘无冤无仇，不知怎的她要如此害我。”

她掩面哭泣，公子低声轻哄。

我冷笑一声，转身欲走。

周王拉住我，手指抚上我脸颊。

不同于公子的手，周王的手是热的，指腹粗糙，一看就是长期习武所致。

“你这脸，是她打的吧？”

赵予儿一下就急了，“周王可别信口雌黄，诬陷于我。”

“诬陷？你的意思是，她自己打了自己一巴掌，是吗？”

赵予儿气急了，又不知该如何反驳，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

公子终究还是护着她，“好了，此事就不要再提，周兄，我就先带予儿回府了。”

“慢走，不送。”

公子走后，我发自内心地对周王笑了笑，“谢谢。”

谢谢你为我说话。

周王眯着眼睛看我，“啧，有点笨，只会挨欺负。”

回到卧房，我从袖子中抽出那张纸。

“随他出征，使其死于战场。”

将纸覆于烛火之上，火焰高而跳跃，但终究只是瞬间辉煌。

周王死了，我又怎能独善其身？

我的公子啊，真是打的好算盘。

此次出征是为攻打匈奴，我原以为得想些法子才能让周王带上我。

哪怕是当个士兵上阵杀敌也是好的。

谁知周王竟主动找上门来。

“时间改了，明早出发，你准备好，到时当我贴身丫鬟。”

“丫鬟？”

我怔怔地看着他，以为是我听错了。

周王点点头，笑得肆意，“我还是第一次看见你这么呆的表情。”

“但是”，他说，“比之前可爱多了。”

可爱？

没想到这辈子还有人这样形容我，不是冰冷、木讷、不通人情，而是可爱。

因着这两个字，我晚上竟做了梦。

梦里有无数个周王围着我，满世界都是“可爱。”

临行前，周王为我穿上盔甲，银白色的，压进我心里，浑身的血液流转，我竟生出一丝喜悦，或许，还掺杂着期待与兴奋。

“我知道你功夫不错”，周王目光沉沉地看着我，“不管遇到任何事，你只管保全自己。”

周王的部下大多在湘城，我以及其余百人骑马跟在他身后，前往与大部队汇合。

除了马蹄踏地声外，一路上安静得可怕。

我猜公子一定会有所行动，毕竟这是个好机会。

果然，行至一片竹林时，我们遇袭了。

大片大片的白雾从竹林深处倾倒而出，大有洪水卷地之势。

周王喊到:“是迷雾，捂住口鼻。”

我屏息皱眉，这迷雾，是当初我与公子共同炼制的，吸入后撑不了多久就会晕死过去。

迷雾席卷整个竹林，最先倒下的是马，后又是人。

混沌中，周王靠近我，抽出一张帕子替我捂住口鼻，眼里隐有担忧之意。

其实这点雾对我并没有什么影响，但此刻竟有些贪恋他手心的温度。

待白雾尽数散去，随行士兵已倒下大半。

一口气还未松尽，又从四周杀出大批黑衣人。

刀剑相对，那些黑衣人跟我一样，皆为公子所用，武功甚至在我之上。

仅凭剩下这些人，是对付不了的。

我站在原地，如同脚下生铅一般，竟不知如何是好。

是按公子所说乘机杀了他，还是……

身体先于思考，在我反应过来时，已站到周王身后，替他挡去背后偷袭之人。

“走！”我拉着周王跃过林稍，一路奔亡。

本以为安全了，却没想到，前方是更大的深渊。

那个手持羽扇，正在不远处饶有兴味看着我们的，不是公子又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