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晨出门的时候，天空灰蒙蒙的，下着冷雨，这雨会持续一周。心里有了小盼头，热乎乎的，并不觉冷。心里热就不会冷。

千里在这边的奶奶喊我去她家吃午饭。

我到的时候她正在炒菜，她给我倒了一杯绿茶，捧在手里热乎乎的。

她做了红烧鲈鱼、苏州青、扇贝汤，她说为我来吃饭买了一只吴山烤鸡。

我喝了一大碗扇贝汤，吃了一大碗米饭。

饭后，她让我吃苹果，我说太撑了不吃了。她削好了递到我手里，我不得不吃了。

热茶和饭菜款待让人感动，但这不是此行的目的。

人都是慕强的、驱利的，如果没一点好处给孙子，的确不必花时间和路费大老远过去吃一顿饭。

她到底给里里包了一个红包，又送了一件淡绿牛角扣小领子外套给我，说是在商场给我买的。

我顿时很开心，说，来跟千里视频吧，让他看看奶奶给的新年红包。

千里对红包没有概念，无动于衷。

千里今天拉肚子、无精打采，恹恹欲睡，却打起精神给她看自己在学校奖励的小贴画，床头、衣柜、墙上，一个个指给她看。又背了六首唐诗，唱了三首歌，做了算数。千里说四个四是十六。千里把大拇指藏起来，数四个指头，数了四遍。这小孩都会展示才艺了呢。

奶奶心血来潮，从家里找出一张老照片，黑白照，她儿子两岁时与两个五六岁的表哥的合影。她把照片贴在视频前，问，千里，哪个是你爸爸小时候？千里看的好认真，不说话。我提示，是左边的，还是右边的，还是中间的？千里又看了半天，说，就是最小的那个。

我们笑到前俯后仰。千里，你怎么知道的啊？千里回答，因为我上学了，读书了。

一个四岁的孩子，从照片上认出他的爸爸两岁的时候的样子，有穿越之感。小孩子的感情多么纯真。

挂掉视频的时候，千里挥挥手，挤弄了一下眼睛，一个眼睛睁着，一个眼睛闭着。他多么快乐啊。挤弄眼睛也是千里的才艺之一。前几天他告诉我他学会了挤眼睛。我问，你跟谁学的啊。跟同学啊。

后来我妈说，千里爸小时候的照片都愁眉苦脸的，长大了也不是一个开心的性格。

我说，是啊，不像千里，痞子样，没大没小，没来由的开心。（这是因为我妈从千里出生那天起，就一刻也没有离开过他的身边。）

三岁看大，七岁看老，童年即一生。

小孩子的任务就是疯玩，长身体，保护眼睛。

这几天我都在给千里准备春节礼物，千里交代要有饼干、巧克力，棒棒糖。千里说，你给我寄快递回来。我妈说他最喜欢收快递了。我说，妈妈就回来了，快递没有我坐高铁快。千里想了想说，那好吧。千里是一个很好商量的孩子。

千里的礼物：红包 （杭州奶奶），雪地靴（杭州奶奶），巧克力（杭州奶奶），纽扣饼干（我），梨膏棒棒糖（我），虎年针织帽（我），星空拼图 （发小女友）。纽扣饼干就是形状像纽扣，大小也如纽扣。女友告诉我，给小孩吃的零食要买小个的，不会一次吃太多。

千里的衣服是我妈在买的，那是她的一点乐趣。千里经常穿哥哥们的旧衣服，都有八九成新，我们哄千里，这是妈妈杭州买了快递寄回来的。千里就很开心。

我给爷爷的是高粱酒十斤，利群烟一条。给奶奶的是粉色睡衣一套。我的是玫红围巾一条。现在特别喜欢红色、粉色、玫红色，喜气洋洋的。

这是新年的仪式感。虎年要虎虎有生气。